第21章:猛将归心 (第1/2页)
周胤站在官衙门口,看着燕青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三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和点数,但换来燕青一句“训练继续”,值了。他转身准备回房休息,却看见陆文渊从另一侧匆匆走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脸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殿下,”陆文渊压低声音,将纸条递过来,“安插在赵家的人,刚冒死送出的消息。”
周胤接过纸条,借着灯笼昏黄的光线展开。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歪斜的字迹:“赵天豪密遣心腹赵三,携重礼连夜出城,往河东方向去。似与河东侯有关。”
夜风穿过走廊,灯笼摇晃,光影在周胤脸上跳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纸张粗糙的触感在指尖清晰可辨。
“河东侯高焕……”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陆文渊点头:“此人拥兵数千,控制三县之地,早对北荒郡虎视眈眈。只是过去北荒贫瘠,得不偿失,他才一直按兵不动。”
“现在不同了。”周胤说。
“是。”陆文渊的声音很沉,“我们开垦荒地,修渠筑路,训练护城队。在赵天豪眼里,这是威胁。但在高焕眼里……这可能是机会。”
周胤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燕青知道了吗?”
“还没有。”陆文渊说,“我想先禀报殿下。”
周胤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燕青消失的方向。走廊尽头,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明天一早,”他说,“请燕青来正堂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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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官衙正堂里,炭盆烧得正旺,木炭噼啪作响,散发出松木特有的焦香。周胤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张地图和账册。他昨夜几乎没睡,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燕青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边军旧袍,腰间横刀未解,步伐沉稳有力。进门时,他先扫视了整个正堂——炭盆的位置,周胤坐的姿态,桌上摊开的纸张,还有站在一旁的陆文渊。
“殿下。”他抱拳行礼。
“坐。”周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燕青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这是标准的军中坐姿,随时可以起身拔刀。
陆文渊端来两碗热茶,茶汤浑浊,是粗茶梗泡的,但热气蒸腾,带着苦涩的香气。燕青接过,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手。
“昨夜睡得如何?”周胤问。
“尚可。”燕青说,“护城队轮值安排已定,今夜开始执行。”
周胤点头,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茶水的温度透过粗陶碗壁传到掌心,带着一种粗糙的温暖。
“燕校尉,”他放下茶碗,看着燕青,“这三日,你觉得北荒如何?”
燕青沉默片刻。
炭火又炸开一颗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红线,然后熄灭成灰。
“殿下三日所为,燕青看在眼里。”燕青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虽百废待兴,但确有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胤脸上。
“练兵之事,我可暂为操持。”
周胤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燕青继续说,“我有三约。”
正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陆文渊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晨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几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请讲。”周胤说。
燕青站起身,走到堂中。晨光落在他肩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兵贵精不贵多,宁缺毋滥。护城队也好,日后若有的常备军也罢,兵员选拔、训练之法、军纪操典,需我说了算。殿下可派监军,但不可干预练兵。”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青砖地里。
周胤点头:“可。”
“其二,”燕青竖起第二根手指,“军需粮饷,需尽力保障,不可克扣。我不求顿顿有肉,但士卒不能饿着肚子操练,不能穿着破衣上阵。刀枪甲胄,弓弩箭矢,该有的要有。”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周胤桌上摊开的账册。那些账册记录着北荒郡仅存的物资——粮食、工具、布匹,每一笔都少得可怜。
周胤深吸一口气:“我尽力。”
“不是尽力。”燕青摇头,“是必须。殿下若做不到,现在就说。我不愿带着一群饿着肚子、拿着木棍的兵,去送死。”
正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文渊忍不住开口:“燕校尉,殿下已经……”
周胤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燕青,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坚持。这双眼睛见过太多——见过饿着肚子的士兵在雪地里冻死,见过拿着木棍的民夫被骑兵践踏,见过因为粮饷克扣而哗变的军营。
“我答应你。”周胤说,声音很稳,“军需粮饷,我会想办法。若有一日我做不到,你可以走。”
燕青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他说,声音比前两句更沉,“此军只保境安民,不参与无义之战,更不可成为私兵屠戮百姓。若有一日,殿下要我带兵去劫掠邻郡,去攻打无辜,去为私仇而战——我会带着兵,先反了你。”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字字如刀。
陆文渊的脸色变了。
周胤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他站起身,走到燕青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
“这三约,”周胤说,“我全部答应。”
燕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仅如此,”周胤继续说,“将来若此军壮大,我愿与你共立军规。凡违军规者,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功劳大小,一律按律处置。凡违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虽亲不贷。”
四个字,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
炭火噼啪,晨光移动,尘埃在光柱里旋转。燕青看着周胤,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却已显风霜的脸。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三日来不眠不休的奔波,看到了公开审判时的决绝,看到了面对流民时的耐心,看到了账册上每一笔精打细算的记录。
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几乎已经忘记的东西——真诚。
不是权贵的虚伪许诺,不是枭雄的收买人心,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异常坚定的真诚。这个人真的相信,可以在这片废墟上建起一座城,可以训练出一支不劫掠百姓的军队,可以做到那些听起来像梦话的事情。
燕青想起了铁血卫。
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在边关浴血的兄弟,想起了他们曾经相信过的、后来被证明是谎言的承诺,想起了全军覆没的那个雪夜,想起了他背着最后一个活着的兄弟逃出包围圈时,那个兄弟在他耳边说的话:
“青哥……下辈子……咱们找个……说真话的主公……”
那个兄弟死在他背上,血浸透了他的后背,在雪地里冻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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