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一炉铁水 (第2/2页)
空气灼热,吸进肺里像烧着了一样。木炭燃烧的噼啪声,鼓风囊的噗噗声,工人们粗重的呼吸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他耳边轰鸣。
“开。”他说。
沈墨用力一捅。
泥封破了。
一股赤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黏稠的、很快就凝固的糊状物,而是真正的铁水——赤红,明亮,像熔化的太阳。它从出铁口流出,沿着预先挖好的砂槽流淌,发出嘶嘶的声音,腾起白色的蒸汽。
铁水!
第一炉铁水!
沈墨的手在抖,铁钎差点掉在地上。他盯着那流动的红色,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踩鼓风囊的汉子忘了踩踏,皮囊瘪下去。采矿石的矿工扔下箩筐,跑过来看。伐木场那边的人也过来了,挤在工坊区外围,踮着脚,伸长脖子。
所有人都看着那一道红色。
它在砂槽里流淌,像一条赤色的河。热气蒸腾,扭曲了空气,让铁水看起来像在跳动,在呼吸。砂槽的尽头是一个砂模,沈墨按照周胤的要求,提前做好的——那是几件工具的模型:一把锄头,一把铁锹,一把锤子。
铁水流进砂模。
嘶嘶声更响了。白烟冒起,带着焦糊的味道。砂模被烧得发红,表面的砂粒开始熔化,结成玻璃状的壳。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铁水在流,在冷却,在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短。铁水不再流动,砂槽里留下一道黑色的、崎岖的痕迹,像干涸的河床。砂模还在冒烟,但已经不再发红。
沈墨走过去,用铁钎敲了敲砂模。
铛。
清脆的金属声。
他深吸一口气,用铁钎撬开砂模。砂壳碎裂,露出里面的东西——三件铁器,还带着暗红色,但已经凝固成形。锄头的刃口,铁锹的铲面,锤子的头,虽然粗糙,虽然表面有砂眼和气孔,但那是铁。
真正的铁。
沈墨拿起那把锄头。
很沉。他用手摸了摸刃口,粗糙,但能感觉到金属的质感。他举起锄头,对着阳光看。铁器表面泛着暗青色的光泽,那是铁特有的颜色。
“成了……”他喃喃道,“成了……”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然后,他猛地转身,看向周胤,眼眶红了。
“殿下!成了!铁水!真正的铁水!”
周胤走过去,接过那把锄头。
确实很沉。刃口不平,有缺口,杂质很多,敲一敲声音发闷,不是好铁的声音。但它是铁,是从矿石里炼出来的铁水浇铸的铁。
从零到一的突破。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工人。
那些汉子,那些学徒,那些矿工,那些伐木工。他们脸上沾着黑灰,衣服被汗水浸透,手上满是老茧和伤口。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都在发光。
“所有人,”周胤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参与建炉的,采矿石的,烧炭的,鼓风的,看火的——每人赏粮一石,钱五百文。沈墨先生,赏粮五石,钱五贯。”
寂静。
然后,爆发出欢呼。
“殿下万岁!”
“有铁了!我们有铁了!”
“能打兵器了!能打农具了!”
欢呼声震天响。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抹眼泪。沈墨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些欢呼的人,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周胤看着这一幕。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但更多的是紧迫。这一炉铁水,最多也就几十斤,杂质多,质量差。要装备军队,要打造农具,需要的是成百上千炉,是源源不断的铁水。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文明成就达成:首次成功冶炼铁水】
【文明点数+50】
【当前文明点数:121点】
【新蓝图解锁:初级炼钢术(兑换需200点)】
钢。
周胤心跳加快。
铁和钢是两回事。铁软,易锈,易折。钢硬,韧,能保持锋利。有了钢,才能打造真正的兵器,才能对抗披甲的敌人。
但还差79点。
按照现在每天1点的增速,要两个多月。太慢了。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伏低身子,鞭子抽得啪啪响。马冲到工坊区外,骑手勒住缰绳,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是韩铁山。
他跳下马,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全是汗,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殿下!”他冲到周胤面前,单膝跪地,气喘吁吁,“不好了!河东侯的兵……来了!”
周胤心里一沉。
“说清楚。”
“三百人!”韩铁山喘着粗气,“全是步兵,披皮甲,拿长矛刀盾。打的是‘剿匪’的旗号,但从河东郡直接往北荒郡开!已经过界了!领兵的是个校尉,叫张彪,外号‘张剥皮’,贪财好杀,在河东名声很臭!”
周围瞬间安静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工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变成恐惧。沈墨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百人。
披甲持械的正规军。
而北荒郡,只有三十个训练了十几天的兵,拿着竹木武器。
周胤闭上眼睛。
铁水的热气还在蒸腾,烤着他的脸。欢呼声的余音还在耳边回荡。但此刻,所有的喜悦都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睁开眼,看向韩铁山:“到哪了?”
“离郡城还有五十里。”韩铁山说,“他们走得慢,一路抢掠,见村子就进,见粮食就抢。按这个速度,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到郡城。”
明天下午。
周胤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色泛黄。远处的黑石山沉默地矗立着,山体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铁水刚流出来。
敌人已经到家门口。
“回城。”他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地上,“所有人,收拾东西,立刻回城。沈先生,炉子封火,能带走的工具带走,带不走的藏起来。韩铁山,你骑马先回去,告诉燕青和陆文渊,敌军三百,明日抵城,让他们准备。”
“是!”韩铁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工坊区瞬间乱起来。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工具,扑灭炭窑,掩盖矿洞。沈墨指挥着学徒封炉,用湿泥糊住出铁口和鼓风口。
周胤站在原地,看着那刚刚流出铁水的炉子。
炉壁还在发烫,热气扭曲了空气。砂槽里那道黑色的铁水痕迹,像一道伤疤,刻在大地上。
他弯腰,捡起砂模里那把锤子。
铁锤,粗糙,沉重。
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虽然它刚刚还是赤红的铁水。
“走。”周胤说,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石山。山脚下的工坊区正在迅速撤离,人群像蚂蚁一样往郡城方向移动。炉子封住了,炭窑熄灭了,伐木场静下来了。
只有那道铁水痕迹,还在那里。
赤红的铁水已经冷却,变成黑色的、坚硬的铁。
就像这片土地。
刚刚燃起一点火苗,风雨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