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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月夜奇袭

第28章:月夜奇袭 (第1/2页)

月亮悬在峡谷上方,像一把磨得发亮的弯刀。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谷底是一条勉强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土路,路面被雨水冲刷出深深的沟壑,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头。此刻,谷底扎着二十几顶帐篷,帐篷是灰褐色的麻布,在月光下像一堆堆隆起的坟包。
  
  帐篷中间的空地上,几堆篝火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小了,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火堆旁散落着啃过的骨头、倒扣的酒碗、几件胡乱扔在地上的皮甲。鼾声从帐篷里传出来,此起彼伏,混着磨牙声和梦呓。
  
  最大的那顶帐篷在营地中央,帐帘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张彪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只烤羊腿,一坛酒。羊腿烤得焦黑,他只撕了几口就扔在一边,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是劣酒,又辣又涩,但他喝得很痛快。
  
  “校尉,咱们明天就能到那破城了吧?”旁边一个亲兵讨好地问。
  
  张彪抹了把嘴,脸上的横肉在油灯下泛着光:“屁大点地方,三千流民,几十个拿竹竿的兵。侯爷让咱们来,就是走个过场,顺便……”他嘿嘿一笑,露出被酒染黄的牙齿,“捞点油水。”
  
  “听说那废皇子弄出了铁?”
  
  “铁?”张彪嗤笑,“流民窝里能炼出什么好铁?怕是连把像样的刀都打不出来。等咱们到了,先把城围了,让他们把粮食、铁料、女人都交出来。不交……”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亲兵也跟着笑。
  
  帐外,夜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
  
  张彪又灌了一口酒,觉得身上热起来。他解开皮甲的系带,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抓起羊腿又啃了一口,满嘴流油。
  
  “派出去的哨兵呢?”他含糊地问。
  
  “都安排好了,谷口两个,谷尾两个,营地四周四个。”亲兵说,“校尉放心,这鬼地方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张彪点点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确实不担心。
  
  三百对几十,披甲对布衣,长矛对竹竿。这仗闭着眼睛都能打赢。他现在想的,是明天进城后,先抢哪家,先睡哪个女人。听说那废皇子身边有个姓陆的读书人,还有个从边军逃出来的校尉。读书人杀了可惜,可以抓回去当个文书。那个校尉……要是识相投降,就收编了,要是不识相,就砍了脑袋挂城门上。
  
  他想着,又笑起来,端起酒坛直接往嘴里倒。
  
  酒液顺着下巴流到胸膛上,凉飕飕的。
  
  ---
  
  岩壁上,燕青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半个时辰。
  
  岩石很凉,贴着胸口,寒气透过衣服渗进来。岩壁粗糙,硌得手肘生疼。但他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很缓。
  
  他的眼睛盯着谷底的营地。
  
  月光不够亮,但足够看清营地的轮廓。帐篷的位置,篝火的位置,哨兵的位置。两个哨兵在谷口,靠着岩壁打盹。两个在谷尾,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但站着的那个也在不停点头。营地四周,四个哨兵来回走动,但走得很慢,很敷衍,走几步就停下来,靠着树干或石头休息。
  
  松懈。
  
  太松懈了。
  
  燕青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身后,十一个北荒卫的兵卒和三个猎户,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他们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脸上、手上都抹了泥灰,在月光下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偶尔压抑的呼吸声,轻得像风吹过草叶。
  
  韩铁山趴在燕青旁边,手里握着一张弓,弓弦已经上好了,箭袋里插着十二支箭,箭头上裹着浸了油脂的布条。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像狼。
  
  “燕校尉。”韩铁山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谷口两个,交给我。”
  
  燕青点头。
  
  他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
  
  身后的人看懂了一—弩手上岩壁最高处,瞄准军官帐篷和火头军帐篷;滚石组到预定位置,准备推石头;火攻组跟着韩铁山,用火箭点燃粮草辎重;其余人掩护,射杀哨兵。
  
  没有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移动声。
  
  像一群夜行的鬼。
  
  ---
  
  谷口。
  
  两个哨兵靠坐在岩壁下,怀里抱着长矛,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其中一个忽然惊醒,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什么时辰了?”
  
  “管他什么时辰。”另一个含糊地说,“天亮还早呢。”
  
  “你说,咱们明天真能打进那破城?”
  
  “废话。三百人打几十个流民,打不进去才怪。”
  
  “可我听说,那废皇子有点邪门,弄出了铁……”
  
  “铁有个屁用。”哨兵嗤笑,“你会打铁吗?我会打铁吗?流民会打铁吗?怕是连个铁钉都打不好。别瞎想了,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两人又闭上眼睛。
  
  他们没有听到,岩壁上,有极轻微的沙沙声。
  
  像蛇在爬。
  
  韩铁山像一只壁虎,手脚并用,从岩壁上悄无声息地滑下来。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脚尖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跟,身体顺势一蹲,整个人缩成一团,藏在阴影里。
  
  他离那两个哨兵只有三丈远。
  
  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能闻到他们身上劣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韩铁山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是猎刀,刀身狭长,刃口磨得雪亮。他握紧刀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了一眼岩壁上。
  
  燕青在月光下点了点头。
  
  韩铁山深吸一口气,然后像豹子一样扑了出去。
  
  三丈距离,两个呼吸。
  
  第一个哨兵听到风声,刚睁开眼,喉咙就被刀刃割开。温热的血喷出来,溅了韩铁山一脸。哨兵想叫,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手胡乱地抓了几下,就软了下去。
  
  第二个哨兵惊醒了,抓起长矛就要刺。
  
  韩铁山侧身躲过,短刀反手一撩,刺进对方肋下。哨兵惨叫一声,但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韩铁山已经捂住他的嘴,刀子在肋骨间一搅,再一抽。
  
  哨兵瞪大眼睛,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韩铁山喘着粗气,脸上、手上都是血。血是温的,腥的,黏糊糊的。他抹了把脸,把短刀在哨兵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后。
  
  岩壁上,燕青又做了个手势。
  
  谷尾的两个哨兵,也同时被解决。
  
  猎户出身的奇袭队员,用套索从岩壁上滑下去,一个捂嘴割喉,一个用石头砸碎脑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现在,只剩下营地四周的四个哨兵。
  
  燕青抬起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岩壁最高处,三个弩手扣动了扳机。
  
  弩机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树枝折断。
  
  三支弩箭破空而去,在月光下划出三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第一支箭,射向了军官帐篷。
  
  张彪正端着酒碗,忽然觉得胸口一痛。他低头,看见一支黑色的箭杆插在胸膛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抖。他愣住,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剧痛传来,他张嘴想叫,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堵住了声音。他伸手去拔箭,手刚碰到箭杆,就软软地垂了下去。酒碗掉在地上,碎了,酒液混着血,在地上蔓延开。
  
  第二支箭,射向了火头军帐篷。
  
  一个正在打鼾的火头兵,被箭射穿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第三支箭,射中了营地边缘一个哨兵的后心。哨兵正靠着树干打盹,箭矢穿透皮甲,钉进心脏。他身体一僵,缓缓滑倒。
  
  几乎同时,韩铁山点燃了火箭。
  
  箭头上裹着的布条浸透了动物油脂,一点就着,烧得噼啪作响。他拉满弓,瞄准营地中央堆放粮草辎重的地方。
  
  嗖——
  
  火箭划破夜空,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它落在粮草堆上。
  
  干燥的草料瞬间被点燃,火苗蹿起来,舔舐着麻袋、木箱、帐篷。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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