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民心所向 (第1/2页)
布告栏前围满了人。
韩铁山贴完最后一张告示,退后两步。墨迹在晨光中泛着深黑的光泽,上面清晰地写着:“黑石山工坊招工,日管两餐,另发工钱。春耕水利工地亦招工,待遇相同。自愿报名,按劳取酬,当日结算。”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管饭还给钱?真的假的?”
“不会是骗我们去当苦力吧?”
“你看,下面盖着官印呢……”
“我去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个瘦高的汉子挤出人群,走到招工点前。桌后的胥吏抬起头:“姓名?年龄?想干什么活?”
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王二狗,二十八,有力气,什么活都行。”
“好,登记。去那边领个木牌,今天先去黑石山工地,工钱晚上收工时发。”
王二狗接过木牌,木牌上刻着编号:零零壹。
他握紧木牌,转身走向城外。身后,越来越多的人挤到招工点前。
远处官衙的屋顶上,周胤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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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山位于郡城西北五里,是一片裸露的黑色岩体,山下有溪流经过,附近还有小片露天煤矿。沈墨三天前就带着工匠在这里勘测,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了工坊的轮廓——高炉区、锻打区、原料堆放区、工匠生活区,方方正正,像棋盘上的格子。
王二狗走到工地时,太阳已经升到树梢。
工地上已经聚集了百余人,大多是青壮汉子,也有少数身强力壮的妇人。他们围在几个木棚前,棚子里堆着锄头、铁锹、扁担、箩筐等工具。一个穿着灰色短褂、脸上有炭灰痕迹的年轻人站在木箱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
“都听好了!”年轻人的声音洪亮,“我是沈墨,工坊主事。今天开工,先平整场地,挖地基。活儿分三等:挖土方、运土石、砌石基。挖土方最累,工钱最高,一天两升米或二十文钱;运土石次之,一天一升半米或十五文;砌石基要技术,会砌墙的举手!”
人群里稀稀拉拉举起七八只手。
沈墨点头:“好,砌石基的先过来,我看看手艺。其他人,想挖土方的去左边领工具,想运土石的去右边。记住,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晚上收工时按量结算。偷奸耍滑的,明天就不用来了!”
王二狗毫不犹豫走向左边。
他需要粮食。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孩子,窝棚里存的最后一点麸皮昨天就吃完了。两升米,够全家吃两天。
工具是崭新的铁锹,木柄光滑,锹头闪着冷光。王二狗握在手里掂了掂,比他在老家用的那把豁口锄头强太多了。
“开工!”沈墨一声令下。
百余人散开,黑石山下响起铁器掘土的声音。泥土被翻开,露出底下坚硬的黑色岩层,铁锹撞击岩石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尘土扬起,在阳光下形成淡黄色的雾。汗水很快浸湿了人们的后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王二狗埋头猛挖。铁锹每一次插入土中,都能带起一大块泥土。他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两升米,两升米。
中午时分,炊烟从工地旁的临时灶棚升起。
大铁锅里熬着稠粥,里面加了野菜和少许盐。蒸笼里是杂面窝头,黄褐色的,冒着热气。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正在干活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开饭!”伙夫敲响铁锅。
人们放下工具,排队领饭。每人一大碗稠粥,两个窝头。王二狗端着碗蹲在土堆旁,粥烫得他直吹气。窝头粗糙,但实实在在,咬一口满嘴麦香。他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一个窝头,又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个揣进怀里——晚上带回去给孩子。
“怎么样,饭够吃吗?”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二狗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袍的年轻人站在面前。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但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气度。他身后跟着沈墨和几个胥吏。
“够、够吃!”王二狗连忙站起来,差点打翻粥碗。
“坐着吃,不用拘礼。”年轻人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看了看王二狗手里的铁锹,“工具还顺手吗?”
“顺手!比俺老家用的好多了!”
“那就好。”年轻人笑了笑,“我是周胤,北荒郡守。你叫什么?”
王二狗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郡守?那个被流放的皇子?他、他就这样坐在土堆旁跟自己说话?
“王、王二狗……”他结结巴巴地说。
“二狗兄弟,”周胤点点头,“好好干。晚上结算时,如果觉得工钱给少了,或者有人克扣,可以直接来找我。官衙大门随时开着。”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朝工地深处走去。沈墨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什么。
王二狗愣愣地看着周胤的背影,直到旁边有人捅了捅他。
“喂,刚才那是郡守大人?”
“好年轻……”
“他还问我工具顺不顺手……”
“听说这招工的主意就是他定的,管饭还给钱……”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人们看着周胤在工地上巡视,不时停下来跟工人说话,检查地基的深度,甚至亲手拿起铁锹试了试土质。尘土沾在他的衣袍下摆,他毫不在意。
王二狗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粥很稠,能立住筷子。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光。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
但工地上没人偷懒。铁锹挥舞的频率甚至比上午更快,泥土和石块被源源不断地运走,工坊的地基轮廓越来越清晰。沈墨带着几个老工匠在测量地基深度,用麻绳和木桩标记位置,不时用炭笔在木板上记录数据。
傍晚时分,收工的铜锣敲响。
人们放下工具,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结算点。木棚里点起了油灯,胥吏面前摆着账本和米斗、铜钱。沈墨站在一旁监督。
“王二狗!”胥吏喊到名字。
王二狗走上前,递上木牌。
胥吏翻开账本,对照着木牌编号:“挖土方,全天,计工两整。按标准,该发两升米或二十文。你要米还是钱?”
“米!要米!”王二狗连忙说。
胥吏从身后的米袋里舀出两升米,倒进王二狗带来的布袋里。黄澄澄的粟米颗粒饱满,在油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王二狗接过布袋,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两升。
他的手在发抖。
“下一个,李石头!”
王二狗抱着米袋挤出人群,走到工地外。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火红的晚霞。他打开布袋,抓了一把米,米粒从指缝间漏下,沙沙作响。
真的。
管饭,给钱,当日结算。
全都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向工地。工人们陆续领完工钱或米粮,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有人当场就掰开窝头吃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把铜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沈墨还在跟几个工匠交代明天的工作,油灯的光映在他认真的脸上。
远处,郡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
王二狗抱紧米袋,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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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郡城东郊校场。
燕青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列队的五十二名北荒卫士兵。
夕阳的余晖给士兵们的皮甲镀上一层金边。经过半个月的休整和训练,这些原本面黄肌瘦的流民汉子,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站姿笔挺,眼神里有了光。
“今日训练结束前,宣布一件事。”燕青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明日起,北荒卫将抽调二十人,组成巡逻队,负责维护黑石山工地和水利工地的秩序。”
台下士兵们眼神微动,但无人出声。
“巡逻队的任务有三:一,防止有人滋事斗殴;二,防止有人偷盗工具材料;三,保护工人安全。”燕青顿了顿,“记住,你们不是去监工,不是去欺压百姓。你们的刀,要对准的是破坏秩序的人,而不是干活的老百姓。”
“明白了吗?”
“明白!”五十二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得校场边的枯树簌簌作响。
燕青点头:“解散。石猛留下。”
士兵们列队离开校场,脚步声整齐划一。石猛走到点将台下,躬身行礼:“统领。”
“巡逻队的人选,你来定。”燕青走下点将台,“要稳重,要讲道理,下手要有分寸。工地上的都是老百姓,别吓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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