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山雨欲来 (第1/2页)
燕青策马穿过郡城街道时,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城南流民区的窝棚在夜色中连成一片低矮的阴影,只有零星几点油灯光从破布帘子后透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气息。他勒住马,在距离疤脸刘窝棚还有两条巷子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枯树上。
韩铁山从暗处闪身出来。
“将军。”
“情况如何?”
“疤脸刘的窝棚外聚了三十多人。”韩铁山压低声音,“赵家一个叫赵彪的管事刚走,留下两个麻袋。我的人摸过去看了,一袋是粗粮,一袋是木棍和几把柴刀。”
燕青的眉头皱起。
木棍和柴刀。
这不是普通的施舍。
“那些人什么反应?”
“领了粮食的,有的直接走了,有的留下来听疤脸刘说话。”韩铁山说,“疤脸刘说,官仓里的粮食都是给当兵的留的,冬天一到,咱们这些流民还得饿死。还说殿下在工坊里造兵器,是要谋反,到时候朝廷大军一来,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燕青沉默片刻。
夜风从巷口吹过,带来远处窝棚里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哄睡声。
“继续监视。”他说,“不要惊动他们。我去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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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衙书房里,烛火通明。
周胤正和陆文渊对坐,案上摊开着工分制的细则竹简。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发出噼啪的轻响。陆文渊用毛笔在竹简上勾画,周胤则拿着一块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演算着什么。
“殿下,按这个算法,一个壮劳力一天最多能挣十二工分。”陆文渊说,“折合六升米,足够养活一家三口。但若是老弱妇孺……”
“老弱妇孺可以做轻活。”周胤在木板上写下数字,“纺线、编草席、晒药材——这些活计按件计分,做多少算多少。实在做不了活的,郡衙设粥棚,每日一餐,保证不饿死人。”
陆文渊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燕青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
周胤抬头:“燕将军,城南情况如何?”
“不妙。”燕青走到炭火旁,伸手烤了烤,“赵家开始散播谣言,说官仓粮食是给军队留的,冬天流民还得饿死。另外,他们给疤脸刘那伙人发了粮食和器械。”
“器械?”周胤放下炭笔。
“木棍,柴刀。”燕青说,“不是农具,是专门打制的。”
书房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陆文渊放下毛笔,神色凝重:“殿下,谣言一旦传开,民心必乱。春耕刚结束,正是农闲时候,流民无事可做,最容易被人煽动。”
周胤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郡城的灯火稀疏,但比三个月前已经多了不少。黑石山工地的火光在西北方向连成一片,像大地上的星辰。
“明天一早,”他转身,“陆先生,你带人开放东仓,把土豆堆出来,让所有流民都看见。另外,在流民区设三个宣讲点,把工分制的细则讲清楚,告诉所有人——北荒不会饿死一个人,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
“是。”陆文渊起身。
“燕青,”周胤看向他,“你跟我去巡视。工地、聚居点、新开垦的田地——我们走一遍,跟百姓直接说话。”
燕青点头:“需要带多少人?”
“就我们两个。”周胤说,“带兵反而显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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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东仓的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这是一座新建的粮仓,用土法水泥和青砖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仓门一开,里面堆积如山的土豆就露了出来——黄褐色的皮,拳头大小,在晨光中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流民们围在仓外,踮脚张望。
陆文渊站在仓门前的高台上,身后站着两名胥吏和几名从流民中招募的宣讲员。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没有拿书卷,只有一只铁皮喇叭——这是沈墨按周胤的图纸做的,能把声音传得更远。
“乡亲们!”
陆文渊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在晨雾中回荡。
“都看见了吗?这是东仓,里面存的是土豆——殿下从海外寻来的新粮种,亩产二十石,耐旱耐寒!”他指着仓里的土豆堆,“这样的粮仓,北荒郡建了四座!存粮足够全郡百姓吃到来年秋收!”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伸长脖子看,有人低声议论。
“真的假的?”
“那么多……”
“听说这土豆不好吃。”
陆文渊提高声音:“我知道,有人散播谣言,说官仓的粮食是给军队留的,说冬天大家还得饿死——我陆文渊今天站在这里,以性命担保,这是胡说八道!”
他走下高台,走到仓门口,从土豆堆里抱起一颗。
土豆沾着泥土,沉甸甸的。
“北荒郡的规矩,从今天起,白纸黑字写在这里!”陆文渊转身,指向身后刚刚立起的木牌,“第一,只要在北荒郡户籍册上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郡衙保证不饿死一个人!第二,所有存粮,七成用于民生,三成用于储备和军需——军需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第三,从今天起,推行工分制!”
他放下土豆,从胥吏手中接过一份告示。
“识字的人可以自己看,不识字的我讲给你们听!”陆文渊展开告示,“所有劳作,按工作量折算工分。一工分,可兑半升米或五文钱!工地搬砖、修渠挖土、纺线织布、甚至打扫街道——只要干活,就有工分!有了工分,就能换米、换盐、换布匹、换工具!”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次不是怀疑,是兴奋。
“真的给钱?”
“打扫街道也算?”
“女人也能挣工分?”
陆文渊点头:“女人也能!老人孩子也能做轻活!实在做不了活的,郡衙设粥棚,每日一餐,保证不饿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流民们脸上——那些脸上有污垢,有皱纹,有麻木,但也有渐渐亮起的希望。
“乡亲们,”陆文渊的声音低下来,但更清晰,“我知道大家逃难到此,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骗。但请你们相信殿下——这三个月,殿下带着大家修水渠、开荒地、建房子、造工坊,哪一样不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他指向黑石山方向:“工坊五日后点火,要招三百工人,管吃管住,一天十工分!指指向城南:“新规划的居民区,已经开始打地基,按工分高低分配宅基地!”
最后,他指向自己脚下:“我陆文渊,三个月前也是个落魄书生,身无分文。现在,我是北荒郡的郡丞,每月俸禄三石米——这一切,都是殿下给的!殿下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你有没有本事,肯不肯干活!”
人群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粮仓茅草的声音。
然后,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举起手:“陆大人……我,我六十二了,还能干活吗?”
“能!”陆文渊斩钉截铁,“仓库需要人看管,街道需要人打扫,工地需要人烧水——只要肯干,就有活计!”
“那……那我闺女呢?”一个妇人挤上前,“她十四了,能纺线……”
“能!纺织工坊正在招人,包教包会!”
人群沸腾了。
人们涌向宣讲点,涌向贴告示的木牌,涌向胥吏们设的登记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那些兴奋的脸上,照在堆积如山的土豆上,照在陆文渊额头的汗珠上。
但就在这片喧闹的边缘,几个身影悄悄退出了人群。
疤脸刘蹲在巷子口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他脸上那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条蜈蚣在爬。
“看见了吗?”他啐掉草茎,“演得真像。”
旁边一个瘦高个低声说:“刘哥,陆文渊说的……好像是真的。那么多土豆……”
“真个屁!”疤脸刘瞪他一眼,“那是做样子给你看的!等把你哄去干活,累死累活干几个月,到时候发不发工分,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
“赵老爷说了,”疤脸刘压低声音,“事成之后,咱们这些人,每人十两银子!带头的那几个,给一百两,还封里正!到时候,咱们就是官了,还用得着看人脸色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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