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2/2页)
他盯着那只暗红色的蚀变体。
“有指挥官。”
掌心数字:十四个时辰。
文献里没有提过这个。方知渊给他的资料中,蚀变体被描述为“失去自我意识的侵蚀产物”,没有社会结构,没有等级分化。
但眼前这只显然是在下命令。
而且它在观察他。
没有眼睛的头部微微偏了一下,嘴缝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气音。像在咀嚼什么词语,但没有成功发出完整的音节。
天下走了一步。
暗红蚀变体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恐惧。它退步的同时,身后的灰雾剧烈翻涌,隐约可以看到更多暗红色的甲壳在雾中若隐若现。
不止一个。
它在拖时间。
天下不再给它这个机会。
掌心光纹全力催动,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迸射而出。他右手向前推出一掌。不是精细的线形攻击,而是一片扇面形的灵力冲击波,粗暴、直接、大范围。
暗红蚀变体抬手去挡。甲壳碎了三分之一。它的身体被推出十几米,但没有倒。
天下已经从它身侧掠过。
不恋战。不补刀。
目标是孤城,不是这些东西。
三十里。三十五里。
号角声越来越清晰了。不再是单一的长音,而是短促的、重复的三连音。天下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节奏——急迫,焦灼,带着某种固执的坚持。
三十八里。他看见城墙了。
孤城的城墙比他预想的矮。大约三丈高,灰色的砖石垒砌,没有任何装饰。城头上有火光在晃动。
但让他真正停下脚步的,不是城墙。
是城墙上的纹路。
从城门开始,延伸到整面墙体,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防御阵法。天下认得那个结构——方知渊后山石碑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封印。
那是一个巨型封印阵。
阵法的方向朝内。
不是把外面的东西挡在城外。
是把城里的东西锁在城内。
掌心数字跳到十一个时辰。城头上的号角声突然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城头传下来。苍老,嘶哑,但中气十足。
“来者止步。”
天下仰头看向城头。火光的间隙里,一个人影站在垛口后面,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刃上生满了锈,但握刀的姿势稳得不像一个应该死了四百年的人。
“你是什么东西?”老兵问。
天下站在城下,浑身是灰,袍服破了三处,膝盖上缠着布条,掌心的光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他抬起头,把领口的符文露出来。
“太清宗,天下。”
城头沉默了。
那个老兵盯着他领口的符文看了很久。然后他的手开始抖。不是握刀的手,是另一只手——他用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清宗……”老兵的声音变了,“太清宗派人来了……”
城头的其他位置开始有动静。更多的人影出现在垛口后面。他们探出头来,朝下看。
天下数了一下。
七个人。
四百年前进来三千守军。现在城头上站着七个人。
“开城门。”天下说。
老兵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他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烁着某种天下不太想去辨认的东西。
“不行。”
天下皱眉。
“城门不能开。”老兵把那柄锈刀横在身前,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谁来都不能开。”
“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老兵说,“但你不知道城里关着什么。”
城墙上的封印符文突然亮了一下。
从城内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城门。
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