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 (第2/2页)
“你下去之前说,要问它值不值得。它的回答等于告诉你——你问错了问题。”
天下的手停了。缠到一半的布条悬在那里。
“不是'值不值得',而是'对不对'。”周渡说,“四百年前的人做了一个判断,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判断是对的。但如果从一开始——”
“够了。”老兵打断他,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维持了很多年的东西开始碎裂时的那种声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说北境三城的底子,朝廷和七宗立派的根基,在说四百年来几万条性命——全错了?”
周渡看着他。
“我只是说假设。”
“不能假设。”老兵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坚决,“有些事不能假设。假设了天就塌了。”
天下把布条缠完了最后一圈,打了个死结。
“他说的对。”
老兵转头看他,像看一个疯子。
“有些事不能假设。”天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但有些事也不能不查。”
他走到阵眼旁边,蹲下来,指尖贴上引线的残余纹路。蓝白色的微光已经消散大半,但符纹的走势还在。
“封印外壳上的符文体系我大概看了三成。”天下说,“跟现存任何一种镇魔阵法都对不上。”
老兵皱眉:“那是什么阵?”
“不知道。但有一样东西我认出来了——符文的走势不是从外向内压制,是从内向外支撑。”
这句话说完,连周渡的姿势都变了。他微微坐直了身子。
天下看了他一眼。
“你懂阵法?”
“不懂。”周渡重新靠回墙上,“但'压制'和'支撑',这两个字的区别我听得出来。”
压制是关东西的。
支撑是护东西的。
老兵的脸色变了。
脚下传来第三次振动。这一次比前两次都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天下贴在地面上的手指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个频率。
不是撞击。
是心跳。
沉闷的、缓慢的、间隔越来越长的心跳。
封印里的那个东西,不是在试图冲破牢笼。
它在死。
天下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老兵。
“我需要进一趟你们的档库。”
“你想查什么?”
“四百年前的封印记录。原始的那一份。”
老兵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那不是普通的犹豫——是一个守了二十年规矩的人,在规矩和真相之间做选择时才会有的表情。
“那东西不在我这里。”他最终说,“北境三城的原始封印卷宗,在永隆十三年集中调走了。”
“调去哪?”
老兵的目光移开了。
“中枢。天策府。”
天下的呼吸顿了一拍。
天策府。大陆修士体系的最高执法机构。全部封印卷宗被集中调走,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不想让守封人知道太多。
周渡从墙根站了起来。
“你的粥还没送完。”老兵冷冷地说。
“送完了。”周渡拍了拍手,走到天下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天策府的档库在地下三层,丙字号房,西北角第四排。”
天下的瞳孔收缩了。
他转头看向周渡。
周渡已经迈开步子朝外走了,背影消失在薄明的晨光里。留下一句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别谢我。我只是路过送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