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第1/2页)
我叫孙屿。
是孙家,乃至整个村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天生左腿肌力不足,走路时整条腿使不上力气,只能微微蜷着,身子不由自主往一侧歪,一步一挪,步子又慢又沉,每挪动一下,腿根的筋就扯着发酸,像是有根细针,反反复复扎进骨头缝里。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的炊烟就飘满了小院,混着玉米面的清香,本该是暖的,可堂屋方向传来的声音,却凉得刺骨。
“赶紧上桌吃饭,别磨磨蹭蹭的,别学某些人,腿脚不利索,做什么都拖拖拉拉,看着就糟心!”
大伯母刘桂英的声音,尖溜溜地撞在土墙上,再弹进我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针对性。我扶着冰凉的土墙,慢慢调整好站姿,咬着牙往前挪,布鞋踩在坑洼的泥地上,不稳地晃了晃,额角瞬间渗出一层薄汗,不是累的,是藏不住的窘迫。
迈进堂屋的那一刻,屋里的气氛骤然僵了一瞬。
爷爷孙守义端坐在八仙桌正位,铜制的旱烟杆捏在布满老茧的手里,烟丝燃着一点微弱的火星,他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睛扫过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闷头吸了一口烟,浓重的烟味弥漫开来,遮住了他所有想说未说的话。
大伯孙建国坐在爷爷身侧,头埋得极低,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粥,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分给我,他向来怕极了大伯母,哪怕心里对我有几分不忍,也从来不敢表露半分。
大伯母斜睨着我,三角眼眯起,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手里的瓷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桌上的菜摆得格外分明,炒鸡蛋、腌萝卜丝全都推在大伯和两个堂兄跟前,油星子都沾得满满当当;而我面前,只有一碗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稀粥,连半点咸菜都没有。
“妈,我想吃鸡蛋。”二伯家的小堂姐孙玥怯生生开口,二伯母林秀琴赶紧拉了拉女儿的衣角,对着大伯母赔着笑,又转头看向我,悄悄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咸菜,往我这边推了半寸,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小屿,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二伯孙建军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想说话,却被大伯母一个冷眼瞪了回去。他这辈子只有孙瑶、孙玥两个女儿,没儿子,在这重男轻女的乡下,本就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绝后”,在这个大家庭里,更是向来没底气,连护着我,都只能这般小心翼翼。
大伯家的孙浩、孙强,仰着头大口吃着鸡蛋,眼神轻蔑地从我歪斜的腿上扫过,互相挤了挤眼睛,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半点不遮掩对我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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