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庶子与仆役同列 (第2/2页)
这话一出,台下气氛更加热烈。“同侪较技”,才是年会最刺激、最不可预测的环节!往日里有嫌隙的,想扬名立万的,甚至单纯想掂量对方斤两的,都可能在这时跳出来。
然而,管家接下来的话,却给这股热切浇下了一盆冰水:
“不过,按照家族旧例,为免良莠不齐,徒耗时间,也为了更公平地考量诸子弟真实水准,”管家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庶子区域,声音提高了几分,“今年‘同侪较技’,分为两组进行。”
“第一组,为‘嫡系及优秀旁庶组’。凡嫡系子弟,及经族老与家主认可、平日表现优异、有培养潜力的旁支、庶出子弟,可入此组,自由切磋,成绩优异者,奖赏加倍。”
“第二组,为‘其余子弟组’。此组子弟,需先与府中精挑细选、实力相当的护院、家丁进行切磋比试。若能胜出,或表现得到认可,方可获得与第一组子弟切磋的资格,或直接获得家族赏赐。”
此言一出,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这所谓的“第二组”,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就是将那些不被看好的、边缘化的庶子,与“护院”、“家丁”并列!这简直是将他们的身份,赤裸裸地踩进了泥里!让他们与仆役下人“同侪较技”!
庶子区域,顿时一片死寂。许多人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屈辱、愤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与绝望。他们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将愤恨的目光投向高台。因为提出这“旧例”的,正是高台上端坐的嫡母、族老,甚至是默许的家主!
这是羞辱,更是打压。明确地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这些庶子自己:你们,不配与嫡系同台,你们的价值,只够与府中下人相提并论。想要获得认可?先过了下人这一关再说!
卫尘站在人群中,清晰地将周围庶子们屈辱、灰败、认命的神情收入眼底。他的心,如同被冰冷的铁水浸透,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死寂的寒。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人群,望向高台。
他看到嫡母王氏,正优雅地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弄着浮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意的笑意。
他看到卫昊,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摩挲着缠着白布的左手腕,眼神阴冷地朝他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意。这条“旧例”,恐怕少不了他的“功劳”。
他看到卫锋,站在演武场边缘,抱着双臂,咧着嘴,像看一群待宰的鸡犬般看着庶子们,似乎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碾压感。
他还看到,家主卫鸿远,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平淡地看着台下,仿佛对这条明显带有侮辱性质的“旧例”毫无所觉,或者说,默许了。
这一刻,卫尘心中最后一丝对“家族”、“父亲”的、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幻想,彻底熄灭了。
冰冷的杀意,如同深冬的寒潮,自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却又被他死死按捺在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
“同侪较技,现在开始!”管家高声宣布,“请第一组子弟准备。第二组子弟,可先行至西侧登记,安排与护院切磋事宜。”
嫡系和少数几个被点名的、面带得色的旁支庶子,纷纷聚拢到演武场东侧,摩拳擦掌。
而庶子区域,一片死寂。绝大多数人低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上台与护院家丁比试?赢了,是应该的,毕竟你“有潜力”才会被分到第二组;输了,更是耻辱加倍,连下人都打不过,废物之名坐实。而且,那些被挑选出来的护院家丁,岂是好相与的?为了在主子面前表现,下手绝不会留情!这哪里是“较技”,分明是变相的惩戒和筛选!
一时间,竟无一人动弹。
管家等了片刻,眉头微皱,声音转冷:“怎么?无人愿展示所学,为年会增色,为家族出力吗?还是说,自认连与府中护院切磋的胆量都没有?”
这话更是诛心。若再无人上台,这些庶子恐怕日后在府中更加难以立足。
终于,一个身形瘦高、面色蜡黄的庶子,咬着牙,低着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步步挪向西侧登记处。他的背影,透着一股悲壮和认命。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陆续又有七八个庶子,满脸屈辱和绝望地走了出去。他们多半是些年纪稍长、在府中做些杂役、毫无背景的庶子,这是他们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其余庶子,则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卫尘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平静,在周围一片死寂、屈辱、绝望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高台上,王氏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卫昊的眼神则更加阴冷,嘴唇微动,似乎对旁边的卫锋说了句什么。
卫锋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扭了扭脖子,大步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庶子区域,最后,牢牢锁定在卫尘身上。
“喂!那个谁!”卫锋伸出粗壮的手指,隔空点向卫尘,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戏谑,“说你呢!卫尘!大家都为家族增光添彩,你杵在那儿装什么木头?是觉得自己连跟下人打的资格都没有,还是……昨晚在后山冻傻了,手脚不利索了?”
轰!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卫尘身上。
那些刚刚登记完、满脸灰败的庶子,也愕然抬头看来。
高台上,卫鸿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王氏则轻轻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戏。
叶老也微微睁开了眼睛,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落在卫尘身上,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卫尘缓缓抬起眼,迎向卫锋那充满压迫感和恶意的目光。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雪来临前,最后一丝光也被吞噬殆尽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