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第1/2页)
“宫中仅余两万守军,士气溃散,绝无可能挡住虎狼之师。”
“难道……当真只剩投降一途?”
低语声中混杂着不甘,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铁蹄的深切恐惧。
“王已弃国而去。”
“若不降,又能如何?”
韩非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惶惑的脸。”我韩非可与此殿、此国同焚,诸位大人亦可。
但让宫中这数万将士再做无谓牺牲,理由何在?我们先前伪造调兵王诏,不正是为了保全这些性命,免他们枉死城下么?”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苦涩浸透字句。
“若降……秦人会如何处置我等?”
一位老臣颤声问道,眼中尽是忧惧。
“还能如何?”
“无非沦为阶下之囚。”
韩非低声应道,却未在此问题上停留。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纷乱的臣僚,落在大殿尽头那孤高的王台之上,落在那张无人安坐的王座上。
他一步步走上玉阶,脚步在空旷的大殿里发出清晰的回响。
行至案前,他伸手打开了那只沉寂的锦盒。
盒中丝绒之上,静静卧着韩国的传**玺。
“历代先王在上……”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先祖在上,韩氏列祖列宗在上。
韩非愧对血脉,无力回天。
他双手捧起那方沉甸甸的王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片近乎凝滞的愧怍,以及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
“诸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时辰将尽,该出去了。”
说罢,他转身,捧着那象征社稷的重器,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步履缓慢而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玉阶,而是浸透了国运的泥泞。
殿内群臣默然无声,只余衣袂窸窣与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道沉默的溪流,跟随在那孤直的身影之后。
宫墙之外。
李腾端坐于战车之上,目光如铁,锁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宫门。
空气里弥漫着弓弦将张未张的紧绷感。
“将军,香将燃尽。”
副将洪亮的声音划破寂静。
李腾微微颔首,眼底寒光渐盛。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周遭持戈执戟的秦军将士气息为之一凛,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只待那只手挥落,便是雷霆万钧,箭雨倾盆,宫门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宫门内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那两扇厚重的门扉,竟自内而外,徐徐洞开。
李腾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兵不血刃,总是上策。
他放下了抬起的手臂。
众目睽睽之下,韩非手捧国玺,率先迈过宫门的门槛。
他身后,韩国的公卿大夫们鱼贯而出,面色灰败,如同秋霜打过后的草木。
韩非在阶前停步,深深躬身,将国玺高举过顶。
他的声音带着竭力维持的平稳,却仍透出无法掩饰的悲凉:“韩室宗亲韩非,今率王宫内外臣僚将士,归降大秦。
恳请将军体念上天仁德,止息干戈,赦免宫中生灵。”
战车上的李腾却未立即回应。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韩非身后那一片垂首的身影,眉头渐渐锁紧。
“既是韩国举国请降,”
李腾的声音冷硬,穿透寂静,“韩王何在?”
韩非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纹,缓缓摇头:“我王……早已秘密离宫,不知所踪。
其行踪去向,非但韩非不知,此地众人,亦无人知晓。”
李腾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紧紧攫住韩非的双眼,仿佛要刺穿他的肺腑,辨明真伪。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增。
然而韩非的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苦楚,以及坦然。
他身后的群臣,则多是惶惑与惊惧,不似作伪。
良久,李腾紧绷的肩线似乎松了一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带多少温度:“公子非素有信义之名,天下皆知。
本将,信你之言。”
韩非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呼出了一口气,他再次高声问道:“既如此,将军可否接纳宫中将士投诚?”
“弃械者,生。”
李腾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一抹如释重负的、极淡的涟漪,终于在韩非沉寂的眼眸深处漾开。
他再次躬身,声音虽低,却清晰可闻:
“韩非,拜谢李将军。”
韩非缓步上前,将掌中的国玺托起,递向李腾:“自今日起,韩国已不复存在。”
李腾双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
“望将军信守诺言,勿再伤我韩地子民。”
韩非的声音平静而疲惫,“韩非在此谢过。”
言罢,他后退一步。
锵然一声,长剑出鞘。
“大胆!”
四周持戟的锐士瞬间抬起兵刃,寒光齐指韩非。
“住手!”
李腾厉声喝止。
锐士们闻令,缓缓垂下锋刃。
韩非握紧剑柄,剑锋一转,已抵在自己颈侧。
他眼中映着殿宇残光,低语中尽是苍凉:“国运既终,韩非身为王族,理当与国同殉。”
话音未落,腕上便欲发力。
李腾面色骤变,急喝道:“你若自绝,本将即刻下令——屠尽韩王宫!”
……
韩非手臂一僵,愕然抬眼:“将军岂可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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