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第2/2页)
一种滚烫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蔓延——那是属于强盛国度子民独有的昂然。
天下纷争数百载,有谁能一举吞灭他国?唯有大秦。
这认知如烈酒,灼烧着每个人的胸膛。
蒙武驱马行至囚车前,俯视着笼中之人,话音里带着冰冷的讥诮:“韩王,这便是大秦都城。
只可惜……你来此非出本心,否则也不会弃城奔逃了。”
他对这般仓皇失据的君主,实在生不出半分敬意。
囚笼之内,韩王连抬头怒视的勇气都已丧失,只是将面孔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王将军,”
蒙武调转马头,肃然宣道,“大王有诏,命你押解韩王入宫。
陛下将于殿前亲迎。”
“臣,领诏!”
王翦振声应道,胸中涌起一阵澎湃热流。
今日全城瞩目,这份荣耀足以慰平生。
而史册之上,也必将留下他王翦的名字——古往今来,多少豪杰求此而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在万千目光的汇聚中,纵身跃上囚车,亲自执起缰绳。
蒙武亦策马与之并行。
囚车缓缓启动,碾过咸阳宽阔的街衢,朝着宫城深处巍峨的殿宇行去。
两位秦国上将军亲自押送着韩王,穿过咸阳城的街巷向王宫行去。
王翦策马入城,身后亲卫与锐士押解着一列囚车,车上皆是昔日韩国的权贵重臣。
街道两旁挤满了秦国的百姓,望着这些沦为阶下囚的旧日贵族,人群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在街巷间回荡不绝。
囚车中的韩非透过木栏望向窗外,只见秦人面容炽热,眼中毫无畏惧,只有对军队与君王纯粹的拥戴。
他心中不由一沉——民心之向背,竟已悬殊至此。
“秦法严明,至少在明面上给了庶民尊严。”
韩非暗自思忖,“这或许便是商君变法留下的根骨。”
囚车最终停在咸阳诏狱门前。
而此刻,秦王宫外的广场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嬴政立于朝议大殿前的玉阶顶端,文武百官分列阶下,人人神色肃穆。
忽然,浑厚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蒙武自广场尽头快步上前,朗声禀报:“大王,王翦上将军已押韩王至宫前,恭请圣裁。”
嬴政目光微移,只见王翦正捧一木匣大步走来,身后两名锐士押着面色苍白的韩王。
行至阶前,王翦躬身行礼:“臣王翦,奉王命征韩,今功成归朝。”
“上将军请起。”
嬴政抬手虚扶。
王翦将木匣高举开启,内里一方玉玺与一卷舆图赫然呈现。”此乃韩**玺及疆域图,今韩国之地已尽归大秦,献于大王。”
侍立一旁的赵高迅速步下玉阶,接过木匣跪奉于嬴政面前。
秦王取出那方温润的玉玺,目光转向阶下颤抖的韩王。
“韩安。”
嬴政的声音如金石相击,“你,可心服?”
话音落下,百官目光如剑,尽数刺向那落魄的君王。
韩安双膝一软,终是匍匐在地。
“不……不敢不服。”
他声音细若游丝。
嬴政却未看他,只望向远处宫墙外隐约的青山。”孤听闻——”
“你将韩室宗亲尽数送离韩国,连许多重臣的家眷也一并转移了。”
嬴政的声音像冰刃划过殿内空气,“看来你心中尚存妄念,仍想与我大秦为敌。”
韩安只觉得脊背发寒,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凝滞了。
“臣……臣不敢……”
他双唇颤抖,几乎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殿上列班的秦臣们冷眼旁观,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便是韩国的君主么?”
“与吾王相较,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何止如此,他连与大王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低语如针,刺入寂静之中。
唯有一人始终侧过脸去,不忍再看——那是郑国。
身为昔日的韩人,目睹旧主这般屈辱模样,他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楚。
“安心罢。”
嬴政忽然开口,声调沉厚,“孤不会取你性命。”
韩安肩头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慌忙伏地:“谢秦王恩典!谢秦王……”
“不过——”
嬴政话音稍顿。
韩安刚放松的神情再度绷紧,惊恐地抬起眼。
“若你从前那些臣子中有谁敢反叛大秦,”
嬴政眸中掠过一丝寒光,“你,便是第一个赴死之人。”
韩安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他虽曾为一国之主,可那些往日俯首的臣僚、贵族,哪个不是将自身利害置于首位?如今他已成阶下之囚,又有谁会在意他的死活?
“来人。”
嬴政一声令下,殿外甲胄声骤响,数名禁卫应声而入。
“将韩王安置于诏狱,每日供给三餐。
未有孤的亲令,不许他死。”
嬴政挥袖示意。
禁卫当即架起韩安双臂,拖向殿外。
韩安甚至不敢挣扎,唯恐秦王改变主意,当场夺他性命。
待那踉跄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嬴政目光转向阶下的王翦,竟缓步走下玉阶。
群臣见状无不色变,屏息垂首。
“大王不可!”
王翦急声劝阻。
君王降阶相迎,乃是臣子承受不起的殊荣,他心中惶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