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第2/2页)
“离儿。”
王嫣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蹲下身,将小男孩轻轻揽进怀里。
这便是史册中将来会留下姓名的那个孩子——王翦的长孙,王贲之子,王离。
只是此刻,他还只是个眼眸清澈的五岁孩童。
孩子是王贲正妻所出。
那女子在生产时遭了血崩,没能熬过来。
这世道,妇人生产便似半只脚踏进了幽冥,多少性命折在了这道鬼门关。
因而王离自落地起,便养在祖母身边,王嫣平日也常带着他。
“姑姑,”
小男孩仰起脸,腮帮子微微鼓着,“你都不来找离儿玩了。”
“姑姑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利,”
王嫣抚了抚他细软的发顶,“等好些了,定陪你。”
“嫣儿啊,”
王氏在一旁细细端详女儿的神情,忧色浮上眉梢,“自你回家便总是郁郁的。
究竟心里揣着什么事,不能同娘说么?憋久了,要伤身子的。”
对这个女儿,王氏与夫君王翦一般,疼得如珠如玉。
“娘,真没事。”
王嫣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面上仍是平静无波。
“走吧,”
王氏不再追问,只轻轻拉着她的手,“去前厅等你爹。”
此刻的章台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嬴政与王翦相对席地而坐,中间隔着一张乌木案几。
“此番虽非上将军亲自领兵出击,但调兵遣将、谋局布势,皆经将军之手。”
嬴政执起酒壶,语气里带着闲谈般的随意,“对于颍川之地,将军有何见解?”
“自大王亲理朝政以来,对韩之削弱从未间断。
如今欲要灭韩,已非难事。”
王翦微微躬身,神色恭谨而从容,“说来,此番倒是臣白捡了大王的恩典,平白得了战功。”
嬴政唇角微扬,抬手将澄澈的酒液注入两人面前的铜樽。
王翦立即双手捧起酒樽,姿态庄重。
“当年将军于危难中护驾的功绩,孤从未忘记。”
“只是你——”
“总这般退让,总这般步步为营。”
“倒显得将孤看得太轻了。”
嬴政的话音里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王翦手中的铜爵微微一晃,他当即俯首:“臣万万不敢。”
“对你那未来的女婿,你有何见解?”
嬴政含笑问道。
“此子,”
“勇猛善战,更兼统兵之能。”
“若在军中打磨数年,必成我大秦栋梁。”
王翦毫不迟疑地答道。
“呵。”
嬴政轻笑:“孤深知上将军性情,即便对王贲也少有此等赞誉。
看来这赵铭,确有不凡之处。”
“别的不提,”
“单是那赵铭的性情与担当,便让臣另眼相看。”
王翦也露出笑意。
“孤倒想细听一番。”
嬴政显出了兴致。
王翦便将赵铭当日坦然承认与王嫣情意之事娓娓道来,只是略去了其中威吓与展露神力之节。
听罢,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赞赏:“这赵铭,倒是个有骨气的男儿。”
“正因如此,臣才斗胆回绝了扶苏公子的提亲。
既是为小女,亦是不愿拆散这对有情人。”
“还望大王恕罪。”
王翦紧接着拱手。
“孤说过,”
“强断姻缘之事,别的君主或会为之,唯独孤不会。”
“当年旧事,上将军虽未亲历,难道不曾听闻么?”
嬴政淡淡一笑,将爵中酒液饮尽。
王翦怔了怔,
随即恍然:“当年之事,臣确有所闻。
只是岁月久远,臣以为大王早已释怀。”
“释怀?”
“呵。”
“孤如何能忘?”
嬴政的冷笑里带着寒意。
却未再多言。
“上将军,陪孤饮尽此壶,便回府罢。”
“想必尊夫人与令爱,早已在府中等候了。”
嬴政神色缓和,微微一笑。
“臣遵命。”
王翦自然领命。
酒尽人散,
王翦躬身告退。
嬴政重回案前,执笔批阅竹简。
“王翦拒婚,你如何看?”
他垂目览卷,忽然开口。
“回大王,”
“上将军乃明智之人,行事自然周全。”
“他所言令爱私定终身应当不假,但关键仍在于上将军本心不愿涉入王族纷争。”
“一旦与扶苏公子结亲,便不得不立于公子麾下。”
不知何时,
顿弱已静立殿中,语气平稳。
嬴政手中的刻刀一顿,抬眼望向顿弱,声线低沉:“你认为,孤不会立扶苏为储?”
话音落下,
顿弱当即伏地:“臣不敢妄测王心。
立储大事,唯大王圣裁。”
“赵铭的底细,可查明了?”
嬴政收回目光,淡然问道。
“启禀大王,已查明。”
顿弱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说。”
嬴政头也未抬,手中的刻刀仍在竹简上移动。
竹简与刀刃摩擦的细响里,顿弱的禀报清晰传来:
“赵铭。”
“沙丘郡沙村人氏。”
“家中尚有母亲与妹妹两人。”
刻刀微微一顿。
“其父赵达,爵至公士,十数年前于秦赵边境战殁。”
“赵铭承袭其父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