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第1/2页)
可赵颖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
那卷沉重的竹简,似乎还远未到尽头。
赵颖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要栽倒在地。
“丫头,当心些。”
旁边一位妇人眼疾手快地搀住了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宽慰。
周围领完岁粮的村妇们也都围拢过来,目光里满是担忧——谁都看得出,这姑娘的哥哥怕是凶多吉少。
名册上既无他的岁俸记录,也无伤残抚恤。
此刻瘫坐在地的不止赵颖一家,另有四户人家也已泣不成声,悲切的哭嚎在晒谷场上回荡。
邻里们低声劝慰着,可这样的伤痛,又岂是几句话能抚平的。
吴里正远远望着,重重叹了口气:“赵铭那孩子……他娘往后可怎么过啊。
好不容易将一双儿女拉扯大,竟就……”
在他看来,赵铭多半已战死沙场。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可能。
就**放岁俸的官吏陈奋,眼中也掠过一丝黯然。
他来沙村之前,已走过好几个村落,类似的场面见得不少。
为人父母者,谁听不见这哭声里的断肠之意?可职责在身,他只能继续下去。
“现宣读阵亡名册。”
陈奋提高声音,展开了最后一卷竹简。
场中剩余几户人家顿时面如死灰。
名册上剩下的名字,便是他们再也盼不回的亲人。
“沙丘郡沙村吴刻,授爵一级,岁俸五十石。
王恩抚恤,按三倍发放,合计一百五十石,另由地方官府抚恤家眷。”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哀嚎骤然响起——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怎么就回不来了啊……”
陈奋默然片刻,继续念道:“沙丘郡……”
每报出一个名字,便有一处哭声迸发。
失子之痛,如剜心剔骨,在这初冬的寒风里显得格外刺心。
这惨淡景象,不过是这纷争乱世的一抹缩影。
诸国并立,战火不休,今日沙场白骨,明日家中泪干。
即便天下一统,权欲与杀戮又何曾真正止息?
人心如此,世道如此。
终于,陈奋合上了名册。
“阵亡将士名录宣读完毕。”
六户人家,六个再不能归乡的姓名,六片被哭声淹没的角落。
可坐在地上的赵颖忽然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眼中满是困惑。
周围的村民也渐渐安静下来,彼此交换着不解的眼神,目光在赵颖与陈奋之间来回移动——
那名册,似乎并未念完该有的名字。
赵颖强压下心头的酸楚,一丝微弱的希冀重新在眼底燃起。
她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陈奋脸上,声音轻缓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大人……为何名册上,寻不见我兄长的名字?”
陈奋望着眼前这少女,青春正盛,容颜清丽难掩,纵使他身为五百主,也不由得目光微顿。
但他很快便收敛神色,语气温和地问道:“沙村所有应征者的名录皆在此处。
你兄长确是入了行伍?”
赵颖轻轻点头:“十一个月前,兄长应征离家,随军去了韩国故地。”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可这三卷竹简……都没有他的名字。”
那一刻,某种不敢言明的猜想悄悄钻入心底——既然伤名录与阵亡册上皆无兄长的踪迹,是否意味着……他或许尚在人间?
“你兄长名讳是?”
陈奋问。
“赵铭。”
赵颖立刻答道。
“赵铭?!”
陈奋骤然睁大了眼睛,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甚至向后退了半步。
赵颖心头一紧,脸色微微发白:“我兄长……他怎么了?”
她从对方的神情里读出了不寻常的震动。
陈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又追问:“他今年年纪几何?”
“十六。”
赵颖低声答。
“稍候。”
陈奋迅速转身,从身旁士卒手中取过另一卷单独存放的简册。
这卷竹简与其他名册不同,仅记录一人。
他展开简册,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刻字:
“赵铭,年十六,籍沙丘郡沙村。
爵十级左庶长,官拜大秦副将。
享爵岁俸五百石,官俸月二十五石,年三百石。
岁俸总计八百石。”
陈奋怔住了。
这卷简册是郡守特意交代的——须待郡内所有将士俸禄发放完毕,再由上级官吏亲自处置。
每位发放俸禄的主官皆持有一份副本,只因沙丘郡内名叫“沙村”
的聚落不止一处。
而他竟恰好遇上了。
赵铭。
大秦副将,位同郡守。
虽非封疆大吏,却已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原来如此……”
陈奋心中暗忖,“难怪郡守再三叮嘱,须慎重对待此卷中所载之人。”
十六岁的副将,大秦独此一人。
这位军中传说的少年,竟出自沙丘郡。
入伍不足一年,官至副将,爵晋十级。
斩韩上将军,破韩都,擒韩王,战功赫赫。
大王诏令嘉奖,名扬全军。
握着竹简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起来。
他从未料想,那个在军中口耳相传的名字,竟会与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小村庄产生牵连,更不曾想到自己会亲眼见到那人的胞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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