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第2/2页)
听到“赵国”
二字,嬴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嘴角却浮起淡笑:
“赵偃……王位来得不正,朝野私议不绝。
他若想稳坐江山,唯有开疆拓土。”
“大王洞若观火。”
李斯含笑接道,“赵偃此刻最惧的,正是大秦,正是大王。
他纵有兵锋之心,亦必先求安秦之策,才敢挥师他处。”
“寡人,偏要让他出兵。”
嬴政语气陡然转沉,目光如刃,缓缓划过众臣面容。
尉缭当即会意:“赵偃此刻必急于与我大秦立约互不攻伐,以求腾手征伐他国。
臣请遣使入赵,明示结盟之意。”
“大秦以何为由?”
“颍川不稳。”
尉缭躬身,笑意渐深,“可广布流言:韩地余孽频生骚乱,秦国力疲,军心涣散。
再故作忧色,渲染大秦惧赵袭边助韩——赵偃必信,盟约可成。”
嬴政眼中亮起赞许之色:“鬼谷之谋,果然精妙。”
他站起身,袖袍微振:“示弱,方能诱敌入彀。
赵偃心底早盼此约,以求安心东征。
待其与他国交战胶着、难以回师之际——”
话音稍顿,殿内寂然。
“我大秦铁骑,便可直取赵国城池。”
众臣皆俯首齐拜:
“大王圣明!”
声浪肃穆,如潮涌于深殿。
“此事便交由尉卿全权布置。”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回荡在殿内。
“今日所议,仅止于此间。
若有半字外泄,孤绝不姑息。”
群臣肃然垂首:“臣等谨记。”
尉缭躬身领命,神色平静。
“流言散布之后,赴赵结盟亦需遣一能臣。”
嬴政目光扫过阶下:“诸卿可有举荐?”
李斯当即出列:“臣举荐上卿姚贾。
此人辩才卓绝,自入秦以来,始终思报王恩。
此番出使,必不负大王所托。”
听到姚贾之名,嬴政眼中掠过一丝沉吟。
往事如暗潮般涌起——
当年姚贾尚为赵臣,曾奉旧主之命联楚、韩、魏,合四国之力伐秦。
才具确是有的。
而后转使秦国,旋即遭赵国驱逐。
入秦之后,凭其口舌与机变,渐得嬴政几分赏识,遂拜上卿,赐食千户。
然姚贾入秦之时,朝野非议不绝。
韩非曾冷言评之:“梁之大盗,赵之逐臣。”
八字如刃,刻入骨血。
或许,这也埋下了日后姚贾与李斯合力将韩非推向绝路的伏笔。
讥讽之言,有时比刀剑更伤人。
“臣以为,出使赵国当遣身份尊显之人,方显我秦迫于形势、诚意求盟。”
王绾忽然高声奏道,“昌平君芈启,既为长公子外祖,又居上卿之位,由其出使,最为妥当。”
话音落下,殿中气息微凝。
王绾与李斯目光一触即分,皆屏息望向王座。
嬴政静默片刻,缓缓开口:“相邦所言在理。
昌平君之身份,确易使赵偃信我秦之窘迫。”
王绾眼底浮起笑意,李斯面色稍黯。
使赵若成,自是功勋一桩。
“然昌平君虽通军政,辩才却非其长;姚贾善言辞,可补不足。”
嬴政声音再度响起,“传孤密诏:以芈启为正使,姚贾为副使。
待尉卿布局妥当,时机一至,即刻赴赵。”
峰回路转。
李斯眼底倏然亮起,与王绾一同躬身:“大王圣明。”
殿中暂寂。
忽有一道清朗声音自侧畔传来:
“父王,韩非已囚于诏狱半月有余……不知父王打算如何处置?”
大殿之上,扶苏向前一步,深施一礼,声音清朗:“父王,儿臣以为,韩非之才,天下皆知。
若能使其归心,效力于秦,必是社稷之福。”
话音落下,立于文臣之列的李斯心头骤然一沉,袖中的手指无声地蜷缩起来。
果然如此,这位长公子,已将目光投向了诏狱深处的那个人。
他太了解那位同窗了,若真让韩非与扶**手……李斯眼底掠过一丝寒意,那绝不仅仅是为大秦添一臂助那般简单。
他当即出列,神色恳切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大王容禀。
臣与韩非昔日同在稷下,受教于荀卿门下,深知其为人。
韩非秉性刚直,忠于故国,恐非易与之人,欲使其真心归附,恐非易事。”
王座之上,嬴政的目光淡淡扫来:“依廷尉之见,此人便无法为孤所用了?”
此前破韩,韩廷百官一并押解入秦。
愿降者已酌情任用,其家眷亦迁入关中为质;冥顽不灵者,或已身首异处,或举族没为隶籍。
唯独韩非,自被囚于诏狱,嬴政却迟迟未曾召见,仿佛遗忘。
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打磨与等待。
“父王,”
扶苏再次开口,语气坚定,“才高者自有傲骨。
儿臣以为,若能以诚相待,剖明利害,未必不能化其心志。
儿臣愿亲往诏狱,陈说大义,恳请父王准允。”
李斯见状,心中焦急,几乎同时踏前一步:“大王!臣与韩非既有同窗之谊,深知其性情思绪,由臣前去劝说,或更相宜。”
丹陛之下,两人姿态迥异,却同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