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第2/2页)
方才还主张派遣监军、言辞凿凿的王绾,此刻深深低下头去,默然不语。
不止是他,昔日曾对赵铭能否守住渭城提出质疑的几位朝臣,也都悄然闭上了嘴,殿中只余一片肃静。
“赵铭,”
嬴政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无愧为我大秦最年轻、亦是最具潜力的战将。
此战之果,连孤也未曾全然预料。
强如魏无忌,盛名垂数十年,竟败于他手。
自此以后,天下皆知,我大秦又添一位足以威震四方的统帅之才。
此乃孤之幸,亦是大秦之福。”
他笑声爽朗,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畅快。
渭城之危既解,后顾无忧,全力灭赵的大局便更添了几分把握。
李斯适时上前,躬身道:“臣为大王贺。
良将难得,而如赵铭这般,年岁尚轻却已具统御万军之才者,更是百年难遇。
大王麾下,自此再添一柱石。”
“万军易得,一将难求。”
嬴政颔首,眼中光芒湛然,“然寻常所求,多为冲锋陷阵之勇将。
孤今日所得,却是一位能谋善断、可托付大局的统兵之才。”
这番话里的看重与期许,满朝文武听得清清楚楚。
赵铭这个名字,从此刻起,已不再仅仅是一个立下战功的将领,更象征着一种未来的可能,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潜力。
“恭贺大王!”
群臣再度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便在此时,那跪在殿中的传令兵再度开口,声音虽稳,却让方才热烈的气氛微微一凝:“启奏大王,除渭城捷报外,上将军另有一封……惩处军报呈上。”
“惩处?”
嬴政眉峰微动,抬手道,“呈来。”
赵高快步上前,接过另一卷竹简,恭敬奉上。
嬴政展开细阅。
方才还洋溢着笑意与振奋的面容,随着目光移动,渐渐沉了下来,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混账!”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惊得殿中众人心头一凛。
“敌军压境,城池危殆之际,竟敢违抗主将之令,弃城而逃!”
嬴政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如此行径,绝无可赦!”
群臣屏息垂首,不知那竹简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让大王瞬间震怒至此。
“渭城守军,五名万将,五名代万将。”
嬴政握着竹简,一字一句道,“其中八人,恪守赵铭军令,誓死不退,与魏国最精锐的魏武卒血战到底,寸土不让。
正是因他们率部死战,拖住敌军主力,方有赵铭后来奇袭破敌之功。”
殿中一片肃杀,秦王政的声音如同寒铁相击,字字砸在冰冷的砖石上:“然则尚有二将,无视主将赵铭之令,弃守渭城不顾。
当赵铭率军渡河行险、欲出奇兵之际,此二人竟引麾下兵马擅自撤离,致使城中守军凭空折损两万之众。
若非留守将士以命相搏,莫说大破魏军,只怕颍川早已陷落,我大秦社稷亦将危如累卵。”
话音落下,一股沉甸甸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朝堂。
阶下,隗状的心猛地一沉。
大王如何得知渭城详情,又如何知晓赵铭离城之秘?必是有人暗中递了消息。
而那人,只能是陈涛与赵佗中的一个。
“敢问大王,”
李斯当即出列,声如金石,“是哪两位万将胆敢如此?此罪断不可恕。”
“万将陈涛,万将赵佗。”
嬴政目光如刃,“不遵将令,私率部众离城,罪无可赦。”
该来的终究来了。
陈涛与赵佗最惧怕之事,终究化作雷霆落到了头顶。
他们带兵离城的行迹,已然传入王耳。
自此之后,前程尽毁,纵使苟全性命,亦再无翻身之机。
那位原本可能在史册中留下“南越武王”
之名的赵佗,其命运轨迹已悄然偏折——因为赵铭的出现,往后的历史再不会照旧日的纹路铺展。
“不尊上令,违逆军法;私引部曲,弃城而走,实属重罪。”
李斯朗声道,“臣请大王严惩。
然在惩处之前,臣尚有一惑。”
“讲。”
嬴政面覆寒霜。
李斯倏然转身,视线直逼隗状:“隗相。”
被这一声唤,隗状脊背发僵,却只得在众目睽睽与秦王凝视下强自应道:“廷尉有何见教?”
“隗相真是手眼通天。”
李斯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神色却肃然如铁,“渭城距咸阳千里之遥,今日捷报方至,我等才知赵铭将军冒险渡河、行奇袭之策。
此等军事机要,必是隐秘而行,何以隗相早在先前便已知晓赵铭离城?”
显然,李斯一听捷报,便想起日前隗状弹劾赵铭之事。
这般打压政敌的良机,他岂会放过。
“这……这……”
隗状额间已渗出细密冷汗,高座上那道目光更令他如坐针毡。
“如何?”
李斯步步紧逼,“隗相竟如此难以作答?当日弹劾赵铭将军擅自离城时,隗相可是言之凿凿。
究竟何人向你通风报信,竟这般难以启齿?”
此时,一直沉默的韩非亦稳步出列:“当日情形,臣亦记忆犹新。
观隗相当时姿态,分明握有确凿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