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章 (第1/2页)
王翦猛地转过脸,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是嫌命太长?连大王也敢编排!”
王贲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他本也只是随口一句戏言,却不想父亲反应如此严厉。
王翦呵斥完,却也不由自主地再度望了过去。
嬴政与赵铭一前一后立在山坡上,从这个角度望去,两人的身形高矮相仿,侧脸的轮廓在薄暮中竟真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王翦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又暗自摇头——不过是巧合罢了。
赵铭出身乡野,与王室血脉相隔云泥,这等荒唐联想,想想便罢,岂能说出口来。
山径上,嬴政步履从容,赵铭默默跟在半步之后。
一路寂静,只有风拂过草叶的窸窣声。
赵铭心里正暗自揣测秦王此番单独召见的用意,前方的人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嬴政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没有什么想对寡人说的?”
赵铭一时语塞。
虽早对这位君王心怀崇敬,可真到了独对之时,那份属于王者的威仪仍让他感到拘谨。
见他这般模样,嬴政反倒轻轻一笑,随意寻了处平整的山石坐下,又向身旁指了指。
“坐吧。”
“臣站着就好。”
赵铭仍守着礼数。
“让你坐便坐。”
嬴政眉头微挑,语气虽淡,却不容推拒。
赵铭只得依言坐下,与君王并肩于山石之上。
嬴政这才舒展眉目,缓声道:“寡人常听人说,你每逢战事必冲锋在前,是个真性情的汉子。”
“可是如此?”
赵铭点了点头:“回大王,确有此事。”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将者,当坐镇中军,运筹帷幄。
若恃勇轻进,与匹夫何异?主将若失,三军倾覆,这道理你岂能不知?”
赵铭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大王,这正是臣与众将不同之处。”
“臣所率之军,唯有两条路:克敌,或尽殁。
从无‘退却’二字。”
“臣麾下士气,向来冠绝诸军。”
“臣每战必先登,士卒见之,自然效死用命。
昔日邯郸城下,便是如此。”
身先士卒——若没有那一身超凡脱俗的武勇,他自然不会行此险着。
可如今这具身躯里奔涌的力量,便是他最大的倚仗。
“那你自己的性命呢?”
嬴政走近一步,声音低沉下去,“兵卒,寡人有百万之众。
但能统领他们的帅才,屈指可数。
你,正是其中之一。”
他的手落在赵铭肩甲上,力道不轻不重。
赵铭闻言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明朗:“臣其实很怕死。”
“自十六岁应征,至今已三年有余,眼看就要满二十了。”
“家中老母需奉养,小妹尚未出阁。
更何况……”
他顿了顿,“臣自己还未成婚,却已有一双儿女等着叫父亲。
若臣死了,他们该如何是好?”
“所以臣一定会活下去。
活到大秦扫平六合、天下一统的那一日。
届时,臣愿为大王南征百越,永镇边陲。”
前面几句确是肺腑之言,最后一句,也是真心。
只不过这真心底下,藏着另一番盘算。
他知晓那段既定的历史。
始皇帝虽是千古一帝,终究难逃凡人之寿。
而他的子嗣,无论胡亥还是扶苏,都无力扛起这庞然帝国。
秦末的乱世,几乎注定要来。
他必须早做打算。
征伐百越,镇守南疆——那是他为自己选好的退路,亦是进路。
昔日的赵佗只能偏安一隅,而他赵铭,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待到那时,暗线遍布四海,情报尽在掌握;待到那时,麾下数十万精锐在手,扫清六国余烬,不过翻掌之间。
“好!”
嬴政朗声大笑,“寡人便等着你助我成就一统大业,挥师南疆的那一日。
至于永镇边陲……若真到了那时,让你久居瘴疠之地,未免太过屈才了。”
话中有话,期许更深。
嬴政忽然话锋一转:“还记得渭城之战时,那两个临阵脱逃的万将么?”
“不是早已押解回咸阳了么?”
赵铭神色如常,“之后的事,臣便不知了。”
陈涛,赵佗。
他们的将星,至此已然陨落。
嬴政话音落下,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既已开口,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纵使赵佗背后尚存倚仗,此刻也如风中残烛,顷刻即灭。
“此事,寡人亲自督办。”
嬴政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铁。
“临战畏缩,致使军机延误,几令渭城沦陷敌手——如此重罪,岂能轻纵?廷尉已奉诏行事:夺其爵,削其职,押入诏狱,待秋后问斩。”
他说罢,目光转向阶下的年轻将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此,可算解气了?”
赵铭当即躬身,声音清朗:“大王言重。
此举非为臣一人之愤,乃是为渭城上下数千将士讨还公道。”
当日赵佗与陈涛临阵撤兵之举,早已传遍各营,军中无人不唾。
多少兵卒恨不能生啖其肉,此刻判决,正是军心所向。
嬴政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片刻后,他话锋忽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
“寡人闻你曾独剑破门——武安、邯郸两座坚城,皆在你剑下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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