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236章 (第2/2页)
众人颔首,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无声的共识在他们之间凝结:那手握重兵的两家,从此须得多加留意。
而那位立于众人之前的年轻公子,眉宇间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他并非全然情愿卷入这旋涡,只是身在此位,便如乘奔流之舟,即便自己不想向前,身后的浪涛与推手,也会裹挟着他,不由自主地奔赴那既定的方向。
***
章台宫深处,殿宇肃穆。
两道身影向着御案后的君王躬身行礼。
“臣,拜见大王。”
嬴政自堆积的简牍后抬起头,唇角微扬:“不必多礼。”
“谢大王。”
君王的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近侍,以及周遭垂首静候的宫人。
“都退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诺。”
为首的内侍恭敬行礼,随即领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甲胄森然的卫士随即守住宫门十丈之外,如铜墙铁壁,再无闲杂可近。
殿内重归宁静,香炉青烟袅袅直上。
嬴政的视线落回阶下老将身上,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今日朝上,爱卿之举,倒让寡人有些意外。”
王翦再次拱手,声音沉稳:“回大王,臣与赵将军所掌兵权,确已过重。
朝堂诸公所言,并非全然无理。
臣今日所奏,字字出于本心,并无虚饰。”
此事,他心中早已思量过无数回。
若赵铭仍只是寻常将领,或许尚不至如此,然如今其已是一方统帅,掌数十万雄兵。
两家联姻,兵权相连,于君王而言,终究是悬顶之剑。
王翦深知,无论君主何等英明雄略,这般局面终难长久。
与其待到时势相逼,不如主动释出权柄,或可保家族长远,亦能全那年轻人的前程。
“寡人明白你的心思。”
嬴政缓缓道,目光温和,“两家联姻,兵权相合,确易引人猜忌,动摇权威。
然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你,终究不同。
赵铭那孩子,更是不同。”
侍立一旁的夏无且闻言,面上露出淡淡笑意。
自君王召王翦入宫,他便已窥见几分真意。
朝堂之上,王翦为护赵铭甚至不惜交出权位,其心可鉴。
至此,这位医者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彻底认下了这门亲事。
阶下,王翦却面露困惑,显然未能参透君王话中深意。
王翦眼中浮起困惑:“臣与赵铭,有何分别?”
嬴政凝视他片刻,声调沉了下去:“因为赵铭,是寡人的血脉。”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进王翦的脑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眼,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或者说,他根本不曾往这个方向想过半分。
“大王方才……说什么?”
王翦的声音有些发虚。
嬴政神色肃穆,向前迈了两步,停在王翦面前不过咫尺。
“寡人说,”
他一字一顿,清晰如刻,“赵铭,是寡人的儿子。”
王翦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颤抖的音节:“这……这怎么可能……”
“你还记得寡人初即位那年,宫里那场血洗么?”
嬴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遥远的怅惘,“还记得寡人从赵国回来时,身边跟着的那个姑娘么?”
王翦浑身一震,声音抖得更厉害:“难、难道赵铭是……是冬儿姑娘所生?她……她还活着?”
“活着,”
嬴政的语气柔和下来,“她不仅活着,还为寡人生下了一儿一女。”
“可世上怎会有这般巧合?”
王翦呼吸急促,连指尖都在发凉,“大王,此事关乎宗室血脉,万万不能有误啊……”
他心底漫开一阵寒意——若真是弄错了,不止赵铭,整个王家都将万劫不复。
“寡人的女人,寡人的骨肉,”
嬴政静静看着他,“你觉得,寡人会认错么?”
他顿了顿,又道:“你仔细想想,赵铭的眉眼,难道与寡人没有几分相似?”
王翦怔了怔,忐忑地抬眼看向嬴政的面容,又努力回忆赵铭的样貌。
两张脸在脑海中渐渐重叠——那眉骨的弧度,那抿唇时的神态,竟真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那年秦军刚破邯郸,嬴政与赵铭并肩走在残垣之间。
当时王贲在一旁忽然嘀咕了一句:“大王和赵铭站在一处,倒像一对父子。”
自己那时还厉声喝止了他。
如今想来,那小子或许无意中道破了天机。
“大王,”
王翦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此事……当真?”
他不得不问。
这背后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倘若赵铭当真是大王的血脉?
按年岁推算,他岂非成了长子?
更何况——
当年诞下赵铭的那位冬儿姑娘,后来可是被立为王后的。
若真这般论起来,赵铭……
这位女婿,难道也拥有继承大秦王位的资格?
况且,在诸位公子之中,赵铭的才干与功绩无疑最为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