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263章 (第2/2页)
“此事,容后再议吧。”
他缓缓开口,声调平稳。
李斯方才的提议,倒让他看清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大半个朝堂皆持异议,此刻欲推赵铭更进一步,确非时机。
闻此言,王绾等人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
嬴政话锋忽转。
群臣目光再度凝聚于御座之上。
“大秦军中,素来只论军功,不论资历。”
“国尉之位悬空已久,确需早日考量定夺了。”
嬴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王绾面色微微一变。
宦海沉浮数十载,他岂会听不出这话中深意?此番虽阻下了晋升,言明灭燕后不授赵铭国尉之职,可若下次再立新功,便再无理由推拒。
这已是君王直白的告诫——无人可阻其势。
“臣启奏大王。”
“如今大秦国力鼎盛,燕地指日可定。”
“然,中宫之位多年虚悬。”
“老臣斗胆进言,为固国本、安臣心,恳请大王早立王后,以定乾坤。”
淳于越此时出列,高声奏请。
王绾并未移动脚步,只侧首递过一个眼神。
方才尚未退下的朝臣们心领神会,纷纷伏地附和。
“请大王立后,以安社稷——”
呼声迭起,回荡在巍峨殿宇之间。
嬴政**御案之后,面色如古井无波,心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天下将定,有些人,便这般急不可耐了。
王后……
嬴政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视线缓缓扫过殿中群臣,仿佛要将每一张面孔都刻入心底。
王后?
在他心中,那个位置从来只属于一个人。
除了她,谁都不配。
若是寻不回夏冬儿,即便大秦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后宫之主的位子也将永远空悬。
“尉缭。”
嬴政并未理会淳于越,也未看那些随声附和的朝臣,只将目光转向尉缭。
“关于魏国降卒的处置章程,可已施行?”
“回大王。”
“降卒已分批押往关中、北疆及蜀地。”
“依诏令,所有降卒皆在廷尉府与少府登记入册。”
“凡为大秦劳作满五年者,可免去奴籍,遣返原籍。”
“凡立下军功者,可视功绩酌情赦免,准其归乡。”
“抗命不从、违逆调度者,则加重刑期,延为奴役。”
尉缭出列禀报。
“甚好。”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此策出自赵铭之议。
若行之有效,日后我大秦除刑徒军外,便又多一安置降卒之法。”
“诸卿还有何事要奏?若无——”
“散朝。”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向殿后走去,未曾再看淳于越与那些主张立后的朝臣一眼。
众人僵立殿中,面色青白交加,窘迫难言。
直至嬴政身影彻底消失在帘后,朝臣才陆续散去。
王翦脸上挂着讥诮的冷笑,缓步走到王绾面前。
“王相真是好手段。”
“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针对。”
“莫非是觉得我王家与赵铭两家——软弱可欺?”
王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
“上将军此言何意?”
“老夫听不明白。”
王绾抬起眼,神色平静地回应。
“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既然王相屡次与赵铭为敌,往后种种,便休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王翦毫不在意四周投来的视线,又向前逼近半步。
他俯身靠近,用仅有二人能闻的声量,缓缓道:
“你想扶扶苏上位?绝无可能。”
“若他当真被立为太子……我不介意动用手里的兵权。”
“你不是总说我与赵铭兵权过重么?日后,你便会知道这‘过重’二字的分量。”
说完,王翦瞥了一眼王绾骤然紧缩的瞳孔,冷笑转身,拂袖而去。
这番话,本就是故意说给王绾听的。
既然对方屡次生事,那便让他今夜——彻夜难眠。
王翦与赵铭手中握着大秦过半兵马,若真有异动,足以倾覆一切。
此刻,王绾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只恨这世间,没有能留下声音与形影的器物。
殿中寂静无声,王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缓缓爬升。
方才王翦那几句低语,像细针般扎进耳里,旁人却浑然未觉。
他若此刻高声指斥王翦谋逆,只怕满朝文武都要当他失心疯了——谁不知那位上将军素来谨言慎行,从不沾染朝堂纷争?
“王翦……”
王绾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凉。
他变了。
这念头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若是从前,即便自家女婿受了委屈,王翦也多半会隐忍不发。
兵权过盛,终究是悬顶之剑,太过张扬难免引来君王猜忌。
可今日,那老将眼中竟无半分顾忌。
“他说了什么?”
隗状悄步近前,声音压得极低。
王绾面色铁青,只递去一个眼神,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隗状神色骤凛,疾步跟上。
廊下风起,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王上将军这是要与相国彻底决裂了。”
“文武相争,绝非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