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第305章 (第2/2页)
王翦拱手,神色却肃了三分,“不过臣心知肚明,这一切皆因大王圣断。
不授国尉之职,反赐赵铭君号——此一举,不仅令他在军中声望攀至顶峰,更教王绾等人束手无策。
往后赵铭再立新功,晋为国尉便是水到渠成,任谁也拦不住了。”
“一而再,再而三。”
嬴政指节轻叩案几,声线渐冷,“王绾此番,确实逾越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芒。
“还有淳于越……太令孤失望。”
或许真正触怒嬴政的,并非朝堂上的权术之争,而是淳于越那番言论,以及扶苏的态度。
曾几何时,他对扶苏寄予厚望,可岁月磋磨,一次次的期待换来的皆是落空。
失望堆积成山,虽终究是血脉之子,却已难掩心中寒凉。
“大王,”
王翦躬身,声音压低,“待天下一统,朝堂也该好生整顿一番了。”
自知晓赵铭真实身份那日起,王翦便已将自己视作嬴政棋局中的一子。
大王欲培养赵铭为储,他王翦既将女儿嫁入赵铭府中,育有子嗣,便再无回头之路。
这不仅是选择,更是注定——若扶苏得势,王家必遭清算。
王绾**绝不会放过他们。
权争从来如此,落子便无退路。
而王翦比谁都清楚:嬴政心中那未来太子之位,早已属意赵铭。
这并非猜测,而是大王亲口多次言明的定数。
“不必急着动手。”
嬴政忽然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待封儿身份公之于众时,该跳出来的人,自会按捺不住。”
他太了解这朝堂了。
自古新君换旧臣,他凭雷霆手腕镇住老世族、抑住宗室,提拔外客新贵,让两相制衡,彼此争斗。
而王权,便在这博弈之中稳坐高台。
但这一切平衡,皆系于一点——那便是大秦未来的继承之人。
如今锚点将易,风雨欲来,他只静待风起。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老派贵族多站在扶苏身后,而新兴权贵或倒向胡亥,或冷眼旁观。
岁月推移,诸侯逐一被大秦铁骑踏平,这庙堂便渐渐化作无声的战场——人人皆需择主而依,赌上性命去搏一个未来的权倾朝野。
所谓朝堂,从来如此。
“王上。”
“燕国已亡。”
“如今天下仅余齐楚二邦。”
“四海归一,已在眼前了。”
王翦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慨叹。
“是啊。”
“天下一统,终将成真。”
嬴政抬起头,眼中掠过一道灼亮的光,
“历代先王之心愿,大秦万民之期盼,孤……未曾辜负。”
燕国既灭,统一的终局仿佛已触手可及。
那幅图景,似乎每个人都已望见。
***
夜色如墨,笼罩着沙丘郡的沙村。
赵府之内,烛火摇曳。
赵铭与萧何对坐案前,席间摆满佳肴,并置着酒仙楼独有的佳酿。
“不愧是酒仙楼的名酒。”
“只嗅其香,便已觉酣畅。”
萧何俯身轻闻,含笑说道。
“萧郡守,”
“今日设宴是为共饮,可不是请你来闻香的。”
赵铭朗笑,对萧何这般不拘的性情颇为欣赏。
不愧是青史留名之人,胸中自有丘壑。
半日畅谈,萧何早先那份恭敬拘束已消散无形——或许他也看出,这位名震天下的上将军,本就不喜那些虚礼俗套。
“能得赵将军亲设宴席,天下不知多少人要羡煞萧某了。”
萧何举杯便饮,毫无迟疑。
赵铭亦执杯浅酌,随后问道:“萧大人如何看待当今吏治?”
“乱。”
“定。”
萧何几乎不假思索,吐出两字。
“哦?”
赵铭眉梢微挑,“愿闻其详。”
“大秦以律法为纲,触律者皆依法而惩。”
“然法虽在,执律者终是人。”
“人非圣贤,孰能无私?”
“借律害民者有之,凭权贪墨者亦有之。”
“越是远离咸阳,律法的施行便越见混沌;越是王威难及之处,枉法之事便越是滋生。”
“昔日将军为主将时,曾仗剑斩恶徒、平关乱——此事传遍大秦,百姓皆颂。”
“然天下似此之事,又何止一二?处处皆有,只是并非人人皆有幸如将军麾下将士,能得明主挺身相护罢了。”
萧何握着酒樽,语气里透出深沉的感慨。
“律法失序,官吏失格。”
“这便是萧郡守所说的‘乱’了。”
赵铭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继续问道:“那么,这第二个症结又是什么?”
“第二个么,”
萧何略作停顿,语气变得沉缓,“说来也直白。
大秦如今官吏匮乏,而举荐为官者,十之**出自贵族门庭。
这般格局,自周室分封诸侯起便已根深蒂固。
寻常百姓,莫说读书明理,便是想寻个出头之路都千难万难,入仕为官更是痴想。
贵族把持权位,垄断学识,已成铁板一块,坚不可破。”
言及此处,他轻叹一声,面上掠过一丝不甘。
瞧着眼前这年方三十、意气未泯却已深谙世情的萧何,赵铭只是淡淡一笑:“依你之见,这般局面,可有破法?”
“难,难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