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位之始 (第1/2页)
乙巳年腊月廿九,蛇尾将收,马头未露。
雪落在金不换肩头时,他正站在已闭锁的城隍庙门槛前。这座庙宇荒废多年,檐角瓦当残破,朱漆剥落,唯有庙前那对石雕生肖——巳蛇与午马,在暮色与细雪中轮廓依稀可辨。今日是除夕前夜,城中万户闭门守岁,长街空寂,唯有寒风穿巷而过的呜咽。
他是被一个模糊的梦境指引到此处的。梦中,有光自东来,分作十二道,又有一道深沉如永夜的阴影试图将其吞噬。最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意识中低语:“岁末之交,阴阳混沌,守护将醒……城西旧庙。”
金不换伸手拂去巳蛇石像头顶的积雪,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但这石雕空洞的眼窝,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就在这时,他脚下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并非地动,更像是什么庞大之物在地下深处……翻了个身。
几乎同时,他背后响起踩雪的“咯吱”声。
“你也感觉到了?”
金不换回身。说话的是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裹在深蓝色的厚棉袍里,眉眼沉静如水,气息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主动开口,金不换竟未察觉他的靠近。来人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旧式灯笼,光晕在雪幕中晕开一小团暖色。
“感觉?”金不换不动声色。
“地脉的‘滞涩’。”年轻人走近,将灯笼提高,照亮了金不换的脸,也照亮了他自己清俊的容貌,“就像河流即将封冻前最后的凝滞。我叫水无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庙门和两尊石像,“看来,收到‘征兆’的不只我一人。”
“金不换。”他言简意赅,并未否认。对方提到的“征兆”与“地脉”,显然非寻常人所知。
水无吉微微颔首,转向庙门:“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但里面……应该没有活人。”他侧耳倾听片刻,“却有别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一左一右贴近庙门。木门朽坏,缝隙很大。金不换俯身从一道裂缝向内窥视。
庙内没有光源,却并非漆黑一片。一种极为黯淡、仿佛源自物体本身的微光,勾勒出内部的轮廓。正殿中央,本应供奉城隍泥塑的位置空空如也,地面却布满纵横交错的复杂刻痕,像是一个巨大而残破的阵法。而在阵法三个角上,竟然已经盘坐着三个人影!
一个身材敦实、面色憨厚的青年,闭目坐在东北角,双手按地,气息沉厚如山,身下的石板似乎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个红发如火、眉宇飞扬的少年,抱着手臂斜倚在东南角的柱子旁,显得有些不耐烦,指尖无意识地搓动,竟有点点火星明灭。
一个青衣少年安静坐在西南角,气质温和,膝上横放着一根刚刚折下的、带着嫩芽的树枝,他正低头凝视着枝头,仿佛能看出花来。
金不换心中一凛。这三人显然也非同一般,而且……他们似乎早到了,并在等待着什么。
“吱呀——”
没等金不换示意,水无吉竟伸手轻轻一推。那扇从内闩住的厚重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缓缓向内打开一道可容人通过的缝隙。门闩,竟在内部凭空断为两截,断口平滑如镜,且覆盖着一层薄霜。
门内三人同时睁眼或抬头,目光齐刷刷射来。
“呵,又来了两个。”红发少年扯了扯嘴角,指尖火星“噗”地窜高了一瞬,“这下,五个角总算齐了。”
敦实青年睁开眼,目光温和,对金不换和水无吉点了点头:“土行仁。”
青衣少年将树枝轻轻放在身边,微笑颔首:“木向白。”
“火宇轩。”红发少年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指向地面,“别傻站着,各自找位置。东北我,东南木疙瘩,西南土块头,西北、正北还空着。你俩,自己看哪个顺眼坐哪儿。时间不多了。”
金不换和水无吉看向地面。那些复杂的刻痕,在五个方位果然有较为明显的汇聚点,其中三处已被占据,剩下的西北与正北两处,正对着打开的庙门,也是整个残阵“气机”流转看似最薄弱,却又隐隐是枢纽的位置。
“此地乃一方地气节点,此阵……虽残,却暗合五行轮转,护持之意。”水无吉步入殿中,步履轻盈,似怕惊扰了什么。他径直走到西北位,拂去灰尘,安然坐下。“我属水,位西北,合坎位。”
金不换没有犹豫,走到正北位盘膝坐下。甫一落座,他身下那冰冷的石板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暖意,仿佛沉寂的余烬被重新吹入了一丝氧气。他看向中央阵眼,那里空无一物,但所有刻痕都向那里延伸、汇聚。“金不换。此处,何意?”
“意思就是,我们被‘选’中了。”火宇轩接过话头,虽然姿态依旧散漫,眼神却锐利起来,“从三天前开始,奇怪的梦,身上出现莫名其妙的印记,对某些地方、某些气息特别敏感……你们都有吧?然后冥冥中有个声音,或者直觉,指引今晚到此地集合。”
木向白温声补充:“我与土兄、火兄先后至此,发现此地残阵与自身隐隐呼应。依阵法典籍残卷所述,此阵有聚灵、召引、镇守之效,但核心遗失,需五人分镇五行方位,以其气为引,或可激发残阵余韵,一窥真相。”
土行仁憨厚一笑,声音低沉平稳:“俺啥也不懂,就觉得坐在这儿,心里踏实,地下的动静听得更清楚了些……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醒’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水无吉颔首:“那并非错觉。地脉确有异动,非吉兆。召集我等至此的力量,或许正为此事。”
金不换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撸起左袖。他的左小臂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毫光构成的复杂纹路,形似利爪,又似某种古老的篆文。“三天前出现。”
他亮出印记,其他四人也纷纷展示。水无吉的印记在掌心,如水流漩涡;土行仁在额头,似山岳叠影;火宇轩在颈侧,如火焰升腾;木向白在手背,像树木年轮。
五个印记虽不同,但散发出的气息韵律,却与地面上残破的阵法隐隐共鸣。殿内无风,那盏被水无吉放在身边的灯笼,火光却开始轻轻摇曳,将五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和布满灰尘的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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