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夜 (第1/2页)
第五天,紫星花采完了。
山坳里的紫色从满地星子变成了零星几点,剩下的花苞还没有绽开,至少要再等三四天。赵老六蹲在山坳口,把四个人的木盒依次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品相都不错。今年的花期算长的,往年这时候早就谢干净了。”
石大壮把木盒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这五天他进步飞快,从第一天捏碎半盒花瓣,到最后一天采出的品相已经和苏小洛不相上下。他的木盒里,紫色花瓣码得整整齐齐,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一种极淡的清甜香气——那是紫星花开始脱水的标志。
苏小洛的木盒比第一天大了不止一圈。她后来换了一个更大的盒子,采的花瓣还是装得冒尖。五天下来,她始终是四个人里采得最多的那个,手指在花丛里一触即收的动作快得像织布机上的梭子。
林琦的木盒里,花瓣压得一如既往地实。他采的量不比苏小洛少,但压得紧,看着反而不起眼。影已经习惯了每天傍晚蹲在窗台上监督他摊花瓣,尾巴的节奏越来越准——放歪一片,敲一下;放正了,尾巴尖就轻轻勾一勾。
赵老六自己这五天一片花瓣都没采。他每天坐在山坳口那块石头上,嘴里叼着草茎,右手搭在柴刀刀柄上,守了五个白天。
“明天开始,紫星花这一茬就结束了。”赵老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粉,“歇两天。两天之后还是寅时三刻,北城门老柳树。到时候有新的活。”
石大壮挠了挠后脑勺。“赵哥,是什么活?”
“到时候就知道了。”
四个人沿着走了五天的小路下山。这条路已经被他们踩熟了,石大壮闭着眼都能走,苏小洛的斗篷不会再被树枝挂住,林琦也闭着眼都能走——他记路的本事在这五天里又精进了一层,不止是记住拐弯和标志物,而是把整条路在脑子里画成了一幅地图,每一处坡度、每一段土质的软硬、每一棵可以当做参照的树,都标得清清楚楚。
影趴在他肩膀上,尾巴悠悠地晃着。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一种懒洋洋的满足——这五天它每天跟着林琦在山坳里蹲着,看着他在花丛里旋花瓣,看着赵老六坐在石头上放哨,看着周元昌第一天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它的情绪里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很踏实的、像是日子在慢慢变好的安宁。
进城之后,四个人在北城门分开。石大壮揣着木盒直奔坊市——他昨天就说好了,今天要去找一家收紫星花出价最高的铺子。苏小洛往城北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琦一眼。
帽兜遮着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截抿着的嘴唇。
“谢谢。”
声音还是细细的,像蚊子哼。说完她就转过身,灰色斗篷在人群里闪了几下,不见了。
林琦不知道她谢的是什么。可能是谢他没有在周元昌来的时候出声,可能是谢他每天默默采花从不给别人添麻烦,也可能只是谢他这五天里某一次帮她挡了一下过路的树枝。他没问。
影的尾巴在他后颈上轻轻扫了一下。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还早。林琦把今天采的花瓣在窗台上摊好——这已经是第五批了。前四批晒干之后收进了厨房一个干净的陶罐里,盖得严严实实。他打开陶罐看了看,干透的紫星花花瓣缩成了极小的一片,颜色从深紫变成了近乎黑色的紫,但那股清甜的香气反而更浓了。他掂了掂分量,大约有三两多。
按照坊市的行情,一两紫星花干五个灵石。三两多,就是十五六个灵石。
加上之前挣的那五块——他给了赵老六,赵老六没收——他现在手头还是只有五块灵石。但这五块灵石和五天前不一样了。五天前那五块是他全部的身家,现在这五块是他还没有卖出去的紫星花之外的零头。
林琦把陶罐盖好,放回原处。影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灶台上仰着脑袋看他。它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悠悠地晃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台上那片紫色的微光。
“等卖了花,给你买肉。”
影的尾巴晃得快了一拍。
入夜之后,起了风。
青玄山脉方向的松涛声比平时响得更早,也更急。林琦坐在门槛上喝米汤——糙米还剩最后一把,明天卖完紫星花就能买灵谷了——听着风声从远处压过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翻越山脊。院墙上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条被风扯得哗哗作响,几颗干瘪的冬枣掉下来,在院子的泥地里滚了两圈。
影蹲在门槛旁边,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青玄山的方向。契约线那头的情绪从慵懒变成了专注——不是警惕,是“注意”。有什么东西在山里。
“风而已。”
影没有回应。它的耳朵始终竖着,尾巴压在身体下面一动不动。
林琦把米汤喝完,正要起身回屋,一滴凉凉的东西落在了他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落下来了,毫无预兆,像是天空被那道翻越山脊的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倾盆大雨。
林琦退回屋里,闩好门。雨声砸在瓦片上,密集到分辨不出单独的水滴,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轰鸣。窗台上的紫星花花瓣被风卷起来了几片,影跳上窗台,用身体挡住漏风的窗缝,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微光。
林琦把它捞下来,把整块粗布连花瓣一起端进屋里,放在桌上。油灯点起来,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今晚晒不成了。”他把粗布上的花瓣拢了拢,“明天再说。”
影蹲在桌角,盯着门的方向。它的耳朵压平了,尾巴紧贴着桌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然后林琦也听见了。
敲门声。
不是敲院门。是敲他这间屋子的门。
三下。不急不缓,力道均匀。在倾盆大雨的轰鸣里,那三下敲门声清晰得像针尖落在玉盘上。
林琦没有动。他的右手垂到身侧,隐锋从系统空间滑入掌心。漆黑的剑身融进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完全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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