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章 渝州之战 (第2/2页)
在岳府中长大的那十几年,是谢景言刻意将自己打磨成冰冷兵器的十几年。
他配合岳知节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和教导,拼命学习文武技艺,在战场上用不要命的冲杀积累军功。
他企图用身体上极致的疲惫与痛苦,精神上不断的灌输与驯化,来麻痹自己,短暂地忘记“罪臣之子”这四个字带来的耻辱与沉重,也忘记母亲临终前那双让他夜夜噩梦的眼睛。
但这怎么可能真正忘记?
这些记忆,这些身份带来的原罪感,就像淬了毒的荆棘,早已生长进他的骨髓深处,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永世无法磨灭,也无法真正摆脱。
所以,当他凭借军功,一步步爬上高位,最终被皇帝册封为“镇北侯”时,他内心深处那个从未熄灭的念头,便开始悄然复苏。
他要查,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查清当年的“渝州之战”,查清父亲谢承江“谋逆案”的真相。
他想知道,父亲到底有没有谋逆?
谢家世代忠烈,究竟为何变成罪臣一脉?
难道父亲真的是通敌卖国,不惜将渝州六县拱手他人?
还是……另有隐情?
两个月前,他暗中联系了尹翰,托他帮忙秘密查访一件事——寻找当年奉旨率军前往渝州“平叛”,最终“剿灭”谢承江的“平康侯”刘贺的旧部。
刘贺是当年那场战役的另一位关键人物,也是谢承江死后,因“平叛有功”而风光一时的将领。
谢景言希望能从刘贺身边的人那里,找到一些被官方记载掩盖的蛛丝马迹。
只是,在谢承江谋逆案尘埃落定后不久,永和三年,那位风光无限的平康侯刘贺,竟也迅速陨落。
朝廷给出的罪名是“功高震主、目中无人、结交朋党”,遭群臣联名弹劾。
最终,景宁帝下旨,赐死刘贺,其亲信部属也大多受到牵连,或贬或杀,树倒猢狲散。
时至今日,十几年过去,再想找到当年刘贺身边、亲身经历过渝州之战的核心人物,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谢景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与冰冷。
他知道,尹翰必定已经尽力了。
这条线索,暂时是断了。
尹翰得出的结论却让谢景言心头的疑虑更加深重,关于渝州之战的相关知情人越来越少,这是否也意味着,其中却有隐情?
但谢景言也翻阅过刘贺案的卷宗,罪名不假,他也的确做了让皇帝忌惮的事情,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看来,想剩下的还得靠自己才行了。
他松开紧握的拳,任由杜明用帕子小心地擦拭他掌心的血迹和碎瓷渣。
刺痛传来,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谢景言恢复了平静,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你去告诉尹翰,不必再查了,让他小心些,莫要因此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免得打草惊蛇,白白害了他尹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