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芸香,快关门 (第2/2页)
沈家百年清誉,子孙前程,难道从此就要系于这乡野之地一个不起眼的乡绅手中?
“原来……如此。”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干涩。“安老爷,倒是……思虑周详。”
安比槐微微拱手,姿态依旧谦和,:“惭愧。惭愧。安某也是不得已。三爷的病,沈公子的孝心,还有沈家的‘体面’……桩桩件件,都重若千钧。安某不敢不尽心哪!。”
“看来,是老朽……低估了三爷的病情,也小觑了安老爷的能耐。”
沈延站起身,“天色已晚,不便再叨扰。我们想今日就启程返回,不知道安老爷这边可备有多余的香料,供我们路上使用?”
“有的,有的。”安比槐答得爽快,随即又蹙起眉,“只是......沈老先生需谨记,此香宁少勿多,过则伤神。若用得太勤太猛,恐磨损心智,反而不美。”
他转头吩咐:“芸香,去书房第二层多宝阁,取那个黑漆的小盒子来,里头有我写的香料使用禁忌与日常调理的方略,交给沈老先生。”
“是,老爷。”芸香抱着那装银票的木匣,屈膝一礼,转身退出正厅。
“来,沈老先生,再饮杯茶,用些粗点,路上颠簸,垫一垫也是好的。”安比槐脸上又浮起那种恰到好处的和气,亲自执壶添水,仿佛方才言语间的机锋从未发生。正厅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简单的交接在沉默中完成。净明道长被沈家两个健仆小心搀扶出来,他脸色依旧灰败,眼神却不再狂乱。那匹瘦马也被牵了出来,耷拉着脑袋,跟在马车后面。
安比槐送到大门外。夕阳正沉沉下坠,将青石路面染成一片倦怠的金红。净明被安置进一辆铺着厚褥的马车里,帘子放下,遮得严严实实。沈延与沈聿修与安比槐拱手告辞之后,上了另一辆。
车夫扬鞭,马蹄声嘚嘚响起,车轮碾过石板,骨碌碌的声音渐渐由近及远。
安比槐背着手,站在阶前,一直望着,直到马车转过街角。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他忽然转身,收起微笑,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亮得惊人的光。
“快!芸香,关门!”
“道长也没想着要炉子,哈哈以后就是咱的了。咱赶紧把炉子擦擦,接着做香水。”
芸香清脆的应了声,手脚麻利地去端来了清水和抹布。
安比槐仔细擦拭炉鼎,芸香蹲在一旁接过脏的,又递了块干净布巾,没忍住,轻声问:
“老爷,沈家人知道道长没有治愈,为什么还要着急回家呀?那些香料顶多撑到他回家二个月,用完了咋办,他们也不想想吗?”
布巾擦过炉腹,留下一道湿润的痕。
“着急走?是着急回家复刻我的香吧!他不想受制于人,就得想办法复制我给他的香料,可能觉得天下奇人不少,没必要非得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
“那老爷还给他那么多?”
“有本事就去复制,没本事就得回来求我。
再说了,人家不也给了二万两吗?说不定他们觉得二万两都可以买我的命了。”
芸香不语,安静地洗着抹布,还是没忍住,又问道:
“老爷,您说道长在梦里……究竟瞧见了什么?那香,真能钻进人梦里去么?香可以操控人的梦吗”
安比槐手下不停,“香哪能操控梦境。”
他声音平平,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它不过是把人心底埋着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怕的、悔的、忘不掉的,接受不了的——全给翻出来,搅浑了,再摆在眼前。自己骗自己,才是最厉害的梦。”
芸香似懂非懂,想起另一桩事:“那……沈公子呢?他哭得一抽一抽的,瞧着……怪可怜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莫不也是为情所困?他们沈家的人,难道都这般……容易痴情成疯?”
“人心里都存着事。沈公子年轻,肩上压的东西却不少。”他语气没什么波澜,“那香……或许也勾起了他一些不好受的回忆。谁知道呢。”炉身被擦得发亮,安比槐满意的点了点头。
“哭出来,总比闷着强。眼泪流干了,人才看得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