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冥婚 (第2/2页)
七年前,她在儿子和沈家之间,选了沈家。
结果呢?儿子疯了七年,差点把命搭进去。
现在儿子好不容易爬回人间一线,难道还要再逼他跳回去?
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老夫人的手颤抖起来,心里的那口气把她冲的七零八落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忽然抬起手,狠狠拍在儿子瘦薄的背上。
“孽障!”她哭出声来,声音破碎不堪,“你就是来索我命的!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成吗?!”
那一掌不重,却带着七年积压的痛楚、悔恨、无能为力。
三爷的身子晃了晃。
跪着把头埋进母亲怀里,抱着自己的老母亲失声痛哭。
哭过之后,众人劝解,
沈三爷顺势起来,扶着老母亲坐回饭桌,亲自服侍。
老夫人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阿瑶,
“瑶丫头,也一起坐下来,吃点吧。”
阿瑶行礼道谢,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老夫人胸里那口气撞得更厉害了。一个大活人争不过一个牌位。
一顿早饭吃完,瞧着儿子又显露出疲惫的样子,忙赶着他回去休息。
老夫人坐在暖阁,端着茶杯,思索如何和老大媳妇说这件事情。
实在难以张口啊。
用她儿女的前程换自己儿子的命。
这时候,下人通报,夫人来了。
老夫人听见儿媳妇来了,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慌张感。
沈夫人风风火火的进来,行完礼张嘴就说:“母亲,我们给三弟配一个冥婚吧。”
好啊,什……什么……冥婚?!
老夫人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青瓷碎片四溅,茶水洇湿了裙角。
沈夫人看着老夫人吃惊的表情,心里也暗暗叫苦,婆婆你看你生的都什么儿子啊。
今日,她才知道,三弟发疯竟然这么可怕。
她一直以为是为情所困,发疯也就伤害自己而已,传出去顶多是家教不严。
可实际上,他竟然去挖坟掘尸,甚至想要炼尸。
哪一个传出去,脸面没了都是小事,官位都得受到影响。
她以为芸香是在扯谎,可芸香很自信的让叫来聿修对质。
聿修吞吞吐吐,这件事八九成是真的。沈夫人天都塌了。
芸香冷静的话语还萦绕在沈夫人的脑海。
“夫人既然确认了三爷的执念是什么,与其让三爷继续执迷于那些邪魔歪道,不如……给他一个念想。他想娶,就让他娶。不过是一块牌位,一场仪式。总好过他哪天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那才是把整个沈家都拖下水。”
“冥婚再荒唐,也是家事。可炼尸……那是要掉脑袋的。”
“没有了执念,三爷也就不需要药了,而且阿瑶小姐也在学这个香料,很快就会学会。我也就没有必须留在沈府的必要了,也该准备准备进宫了。夫人您说是吧?”
必须配冥婚,沈夫人暗自下了决定。
用眼神示意丫鬟收拾残渣,靠近老夫人坐下,拉着她的手,温声细语开始分析:
“母亲,现在三弟是因为心病才这样魔怔,我们可以锦衣玉食养他一辈子,但是三弟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这样了。我们还是放下让他光耀门楣的想法吧。”
看着母亲还是震惊地看着自己,沈夫人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声音压低了些:
“母亲,也为我的一双儿女考虑一下吧。
三叔这个样子,我实在是忧心。眉儿在宫里面步步维艰,那是什么地方,半点把柄不能有。修儿也马上要到议亲的年纪了,那些个好人家里嫁女儿,都得仔细询问家风人品,恨不得查男方的祖宗八代。”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面色有些踌躇,眼看就要张嘴。
沈夫人急忙再加一把火:“母亲,冥婚再荒唐,那是家事,关起门来,谁能说什么?
我们就不要这个脸面了,行不行?”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颤,眼眶也红了。
“母亲,我不是容不下三叔。他是我小叔子,我能看着他死吗?我进门的时候他也没多大,我是个做长嫂的,就算养他一辈子也是应该的。
可我得为眉儿和修儿着想啊!
眉儿在宫里,每日如履薄冰,修儿将来要入仕,要娶妻,要撑起这个家。三叔这件事,如果一直这样,实在是太难看了。而且,而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心里思索,怎么和母亲说,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已经到了去扒坟炼尸的地步呢。
算了还是别说了,母亲年纪大,受不得这个惊吓。
沈夫人握紧老夫人的手,像是打气一样,眼神坚定,
“所以我想明白了,与其让三叔憋着那股邪火,哪天做出无法收场的事,不如就遂了他的愿。
他要娶那个牌位,那就娶呗。
咱们把场面做足了,把礼数走全了,外人说起来,顶多笑话咱们家出情种,还能说什么?
也许三叔心里的执念没了,人就清醒了。
母亲,总不能让修儿的媳妇进门后,一边接手中馈,一边接手疯掉的叔父吧。
母亲~”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震惊慢慢褪去,换上一种深深的愧疚,
“可是……”老夫人艰难开口,“这冥婚一办,外头的风言风语,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和老大。还有聿修……”
“我知道。”沈夫人看母亲同意,连忙打断她,
“母亲,我今日来,就是想通了。风言风语怕什么?过个三年五载,谁还记得?聿修那边,我已经想好了,让他安心读书,等这事淡了再议亲。只要咱操作的好,不会传入宫中的。”
老夫人眼眶又红了。
她反手握住儿媳妇的手,
“好孩子,”老夫人声音沙哑,“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眉儿和聿修。我养了个孽障,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
“母亲快别这么说。”沈夫人摇头,“三叔也是您的儿子,您心疼他,应该的。只是咱们得想个法子,让这事办得漂亮。
既全了三叔的心愿,又堵住外人的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