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夜黑风高时 (第2/2页)
船底与水流的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发出低沉的呜咽。船舱里,白船夫们正在喝酒取暖,劣质的烧刀子混着江风,呛得人喉咙发紧。
船上还和往日一样,“五魁首,六六六啊,七个巧呀,八匹马啊!”行酒令的声音在黑暗的水面上传的老远。
沈青悄悄和安比槐说:“老爷,他们已经到了前头,再过一炷香,等船到了,就开始登船。”
“嗯,”安比槐转身离开甲板,边走边吩咐,“阿青,你去大壮屋里,让他赶紧喝完药,早点睡。省的最后他爬起来,再把你兄弟们都给放倒了。那家伙是个实心眼的,要是看见有人打杀,不管什么情况,肯定都要冲上去。”
沈青一想也是,大壮哥那身板,那力气,要是清醒着,还真说不准会坏事儿,立刻应道:“还是老爷想的周到,我这就去。”
一个船夫喝的晃晃悠悠的去船尾撒尿,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一边回身高声说:“二闷子,不准看老子的牌,老子有老千和虎子,肯定把你的牌全给你闷手里。敢耍赖,老子尿你嘴里。”
“老刘,快去,快去,我们都给你看着呢。一定得去船尾,在船头别再尿身上了。”众人哈哈大笑,有人把骰子摇得哗啦啦响。
那个名叫老刘的船夫摇摇晃晃的走到了船尾,解开裤子尿到一半,浑浊的液体在江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忽然,他发现旁边有个绳子扣在船舷上,但一直在动,幅度很小,却很有规律。老刘揉揉眼睛,没错,确实在动,像是下面拖着什么很重的东西一样。他第一反应是白日里哪个伙计系下的渔网,忘了收。
"来货了。"看着摆动的幅度,这鱼还不少呢。老刘赶紧尿完,腰带随手一扎,拽着绳子就往上收。
“哈哈哈,今天手气真好,不光赢钱还有大鱼。哎呦,还挺沉的。”老刘咬紧牙关,使劲收着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一张脸从船舷下升起来。
满脸的络腮胡子,湿发贴在额角,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
“哎呀妈呀,这是什么鱼,咋这丑!”老刘又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啊——”
一声尖叫划破黑夜,“有水匪!——”
那一声尖叫像把剪刀,剪断了轻松的氛围。二闷子正在偷看老刘叠起来的骨牌,被这一嗓子吓得直接把牌堆碰倒了,骨牌哗啦啦散了一地。
船上其他人立刻行动起来,桌椅翻倒的声音,惊呼的声音,混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船尾的络腮胡伸手锁住老刘的喉咙,一手刀劈晕了他。想着往船下扔,被后面爬上来的同伴,一把拽住,
“你疯了,他晕了,扔下去就死了。挑活的扔。”同伴低声呵斥,声音透过蒙面的黑布显得闷闷的。
“哦哦哦,干顺手了。要活的,要活的。”络腮胡压着声音和下面船上的人说话,“瘸子,等人都上了,你把船藏芦苇荡里面去,藏好点,要是丢了我媳妇非得挠我。”
“知道了,你怎么那么婆婆妈妈的,天天你媳妇你媳妇的。快点的吧,那边船舱的人都快出来了,一会往下游跳,别跳反了。”下面那个被称作瘸子的汉子,等小船上的人都爬上绳子之后,骂骂咧咧的摇着船进了芦苇荡。
小船无声地滑入茂密的芦苇丛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都蒙好脸,记住了,不准伤人,不要多纠缠,把姓蒋的扔下船,就往下游跳,瘸子在老地方等着咱们。”
“明白了。”几个人低声应和。随即挥舞起自己的大刀,架势反正挺唬人的。
船上本来就没有多少官兵,都是些土里刨食的百姓。那些官兵比百姓们抖的还厉害。蒋文清一听都水匪,吓得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大胆,这是官家的运粮船,你们竟然敢抢,不怕被灭九族吗?”
“老子九族早就没了,你去阴曹地府再去治他们的罪吧。”
说着刚上船的黑衣人就举着大刀冲了上来,
蒋文清大喊:“快,快……拦住他们,赏银五十两,不……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从松阳县一直跟着的汉子们,有几个拿着棍子还真想往上冲,可是脚步犹豫还是不敢。
安比槐这时候从人群中站出来,一声爆喝:“怕什么,上啊,大壮之前怎么教你们的,这几天喝酒当牌都忘没了吗?”
当那群汉子拿着棍子真冲过来的时候,黑衣人都没把他们当回事,以为不过是些花架子。可是这群汉子横扫挑劈,棍子耍的有模有样,竟是真练过的架势。“呦,还有练家子呢,这次可来着了。”络腮胡怪叫一声,侧身躲过一击横扫。
本来只打算在船上用刀背的,但因为那几个汉子一起上,还真有几棍子打在了黑衣人的身上,疼的他们龇牙咧嘴的。最后不得已还是用刀锋把棍子横刀劈断,又抓起最近的一个人扔下水。才震慑住了那群人。
蒋文清不断推动前面的人往前冲,“快上啊,快上啊。”自己拼命的向后退。
只有前面有足够多的人,自己才会有安全感。
忽然蒋文清觉得自己后腰衣服一紧,整个人就掉入水中。只看到自己随从慌张的大喊:“不好了,蒋大人被水匪打下水了。”
这一嗓子让人群的注意力从船尾的黑衣人看向水下。黑衣人一看蒋文清落水,也纷纷跳水。
蒋文清以为这些黑衣人是要在水里追杀自己,这时候爆发出了非凡的潜力,逆着河流往上游扑腾。
船上的人看黑衣人都往下游去了,整个船赶忙放下戒备,开始救人,一共掉河里两个人。
另一个还好,只是呛了几口水,被救上来后还知道哆嗦着道谢。
只是蒋大人被救上来的时候,情况就有些尴尬了。裤子没了,被水冲走了,全身的衣服就剩下一个上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