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第2/2页)
等到傍晚,一个伏案批改作业,一个埋头温习功课,姑嫂俩谁也没心思进厨房。
所以何雨拄要么下班赶回来现做,要么从食堂带些饭菜。
不过如今带饭盒的时候少了,他尽量准时回家。
荒年里连厂里请客都稀罕,更别说外面的宴请。
外人看着何家日子似乎也紧巴起来,其实关起门来该有的营养半点不缺:每日必有一个鸡蛋,或是清水煮了,或是蒸成嫩黄的蛋羹,都是不起烟不冒气的吃法。
炒菜多用花生油,味道比猪油淡得多。
肉食其实没断过,只是他处理得格外仔细:白切鸡、口水鸡这类冷盘做得最多,蘸料单独调一小碗,绝不让荤腥气飘出窗外。
每周末照例去岳父家做顿像样的,虽说猪肉难得,可鸡鸭鱼虾从来没短过谁的。
这天傍晚何雨拄蹬着自行车回来,竟比易中海他们还早到一步。
揭开缸盖舀面,揉好二合面的馒头架上笼屉,随手炒了两盘青菜,又下地窖取了些腌菜,等文丽和雨水摆好碗筷时,院里其他上班族才陆陆续续推着车进院。
晚饭刚收桌,三位管事大爷就敲着搪瓷缸子喊开会。
除开易中海家人口简单,刘海中、阎埠贵都是儿子成群的热闹门户。
今晚刘海中格外积极——他答应易中海张罗大会,心里另有一本账:大儿子光齐要成亲了。
刘家就那么两间厢房,腾挪不开,盘算着在外头租间屋子当新房。
酒席想摆两桌体面的,三十六条腿的家具不能少,缝纫机、自行车这些大件更是脸面。
刘海中盘算了好些天,正想探探何雨拄的底,儿子光齐给他出了个主意:趁这次全院大会,好好看看何家如今的光景。
暮春的晚风不凉不燥,院里老少搬着板凳聚到中庭。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伙儿请来,主要是为贾家的事儿。”
他特意抢在前头开口,免得像往常那样插不上话,“具体怎么个章程,让一大爷给咱们细说。”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院里聚集的众人。”贾家如今的情形,各位都看在眼里。
全家人指望贾东旭一个城市户口的口粮,可家里统共五张嘴等着吃饭。
东旭在厂里干的是力气活儿,吃不饱,哪有力气抡大锤、推车床?咱们这个院子,向来是讲情分、论互助的,去年还得了街道上的表彰。
眼下难关在前,正该大家伸出手来,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先做个表率,每月从我这儿出十斤玉米面。”
贾东旭赶忙连声道谢,脸上堆满感激。
这十斤粮本就是向易中海借的,如今成了白给的捐助,自然让他喜出望外。
更何况易中海还发动全院接济他家。
刘海中紧接着表态:“我是院里的二大爷,理当出力。
不过我家那几个半大小子太能吃,口粮也紧巴。
这样吧,我每月匀出五斤,撑到这灾荒过去。”
阎埠贵心里明白躲不过去,推了推眼镜说道:“我家更艰难些,没有人在厂里干重活,粮食定量本就压得低。
但既然是三大爷,我也不能落后——每月出一斤玉米面,也算尽份心。”
三位管事大爷一凑,每月便是十六斤粮食。
这可不是小数目,在荒年里,粮比钱金贵。
众人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易中海看出气氛沉闷,又缓声劝道:“咱们院是先进,先进就得有先进的模样。
捐助是自愿,量力而行便好。
谁家能挤出半斤八两,都是份心意。
这灾荒总不会没完没了,今日你帮人,来日人帮你,情分不就是这么攒下的吗?”
这话一说,院里才松动起来,有人应承捐几两,有人说匀半斤。
如今家家吃饭都是按两算计,一粒米都不敢糟蹋。
何雨拄独自坐在角落听着,没让文丽和雨水出来——文丽有了身孕,不宜掺和这些争执。
捐或不捐,他本不在乎,只是不愿开这个头。
贾家的困境,多半是自己往日算计太过惹来的,占便宜时闷声不响,吃了亏却要全院填补,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再说贾东旭在厂里出事,一来是饿得发昏,二来恐怕是在自家媳妇秦淮茹身上耗尽了精神。
他隐约记得,事故该是明年发生,那时秦淮茹正怀着第三个孩子。
何雨拄迟迟不表态,易中海坐不住了,目光直直盯过来。”何雨拄,你家境向来宽裕,就不打算表示表示?人不能光顾着自己,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
这一回,刘海中没接话,阎埠贵也只低头喝茶。
只有易中海一人发声,显得有些孤立。
何雨拄这才抬头,不紧不慢地答道:“本来接济些粮食也不是不行,我省省口粮总能挪出点儿。
可不巧啊——我媳妇刚查出有喜,雨水马上要考大学,文丽娘家那边也得不时照应。
实在是腾不出余力了。”
易中海愣住了。
何雨拄的媳妇竟怀上了?他一直瞧着文丽的肚子没动静,虽听阎埠贵提过小两口打算晚些要孩子,心里却更信是何雨拄媳妇不能生。
谁知偏偏这时候传来了消息。
一旁的许大茂也听得怔住。
何雨拄要有孩子了?他向来瞧不上这个对头,觉得对方不过是个傻头傻脑的厨子,伺候人的行当。
何雨拄他爹跟寡妇跑了的事,更成了许大茂背地里的笑料。
可几年前他嘴欠讥讽,反被何雨拄揪住狠挫了一顿威风,至今想起还后背发凉。
这几年他老老实实高中毕业,跟着父亲学放电影,心里铆足了劲:等自己当上正式放映员,非得把何雨拄比下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