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第1/2页)
何雨拄解下围裙,“老哥,您是主人,请大家入座吧?”
“好,好……大家都坐,男同志坐这桌,女同志坐那桌。”
江德福转身从柜里取出两瓶茅台。
这时有人插话:“今天别喝茅台了,尝尝我带的。”
说着拿出两瓶葡萄酒,“现在和过去可不一样啦。”
江德福一时有些尴尬,何雨拄却径直接过一瓶茅台:“来,老哥,我陪您喝这个。
我做的川菜除了几道传统名品,其余都是自创的,您尝尝味道。
这菜啊,还是配白酒最对味。”
“我给老弟满上。”
江德福笑起来,打开瓶盖为何雨拄斟酒。
提议喝葡萄酒的人面色略显僵硬,江亚菲也没理会这位姨夫,只扬声问:“爸,我们这桌的酒呢?”
“自己拿去,哪有坐定了等人伺候的。”
江德福瞪她一眼,顺势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那人却还不罢休,转而问道:“亲家以前没喝过茅台吧?”
“以前确实没这习惯。”
何雨拄答得坦然,他向来喝不惯茅台的滋味,在大领导家中也从不碰这酒,反倒是大领导总会特意为他备上西凤。
“其实茅台也不过如此。”
又开了口,“价格一抬,倒把酒分出了三六九等。”
江德福瞥他一眼,心里直摇头——这人老毛病又犯了,真当现在还是下放劳动那会儿呢?
何雨拄却不赞同,当即接话:“这话可不在理。
要不是当初有意提它的身价,咱们国家哪有什么能撑场面的东西?茅台价钱是上去了,可不就是用来应付外国人的吗?”
“要是所有酒都卖一个价,招待外宾的时候端出几毛钱一瓶的,脸上哪儿过得去?”
“咱们这儿白酒花样再多,除了灾荒年月,平常日子谁还不能喝上两口?可给外宾送礼,挑两瓶包装体面的茅台,又实在又合适,不是吗?”
听得一怔,脱口问道:“您连这些内情也清楚?”
“哟,这事四九城里谁不知道啊。”
何雨拄笑起来,“那帮洋人本来就有互相赠酒的习惯,不是吗?”
—————————“难不成还送古董字画?”
何雨拄又往下说,“他们又看不懂那些,送酒才最实在。”
被这话堵得一时无言。
何雨拄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文丽,东西带上了吗?”
“带着呢。”
文丽起身从旁边取来一只细长的木匣。
何雨拄接过去,笑着递向前:“老哥,这回来得仓促,没备什么厚礼,就带了幅画给您。”
“您可千万别嫌弃。”
“哪儿的话!”
江德福笑呵呵地正要伸手,却抢先一步把匣子接了过去。
“你哪懂这个,我来帮你瞧瞧。”
一旁的安欣有些坐不住了,刚要起身,却被妹妹安杰轻轻按住。”他们都这把年纪了,由着他们闹吧。”
安杰低声说。
安欣又好气又好笑:“你就是想看你家欧阳出洋相吧?”
“我哪会呀。”
安杰抿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就数你心眼多!”
安欣瞪了妹妹一眼,索性不再管了。
自己丈夫什么脾性,她再清楚不过。
打开木匣取出画轴,徐徐展开,先瞥了一眼角落的题款。”哟,董其昌的山水……”
这是明代画师董其昌的手笔。
这才端详起画作本身,而江德福却是先看画面——他虽不懂行,却也觉得气象不凡。
“这山势瞧着真精神。”
江德福赞道。
仔细看了片刻,说:“像是真迹。”
何雨拄笑起来:“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不过委托商店里这类东西多,我就是碰运气买的。
那儿一般没假货,即便有仿的,也是古人的手笔。”
“真的假的都不打紧,多谢老弟心意。”
江德福把画接回来,仔细收进匣中,转身搁进柜里,“等有空我把它挂起来。
来,咱们喝酒。”
两人举杯对饮。
何雨拄依旧不习惯茅台那股味道,但今日兴致高,还是一口干了。
只是酒液入喉的滋味仍让他微微皱眉。
看在眼里,问道:“好喝吗?”
何雨拄一阵无奈——这人怎么偏挑这时候讨嫌?
“还成。”
他含糊应了一句,转而招呼江德福,“老哥,快尝尝我做的菜……”
他想把话题带开,却不依不饶:“喝出什么尊贵气派没有?”
“哎,老欧你今天怎么回事?”
江德福不乐意了,眼睛一瞪。
一旁安静许久的安泰连忙打圆场。
他方才一直默不作声,几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欧阳没别的意思。”
他笑着劝和。
何雨拄却笑了,目光扫过:“我看这位姐夫,该不是瞧不上咱们这门亲戚吧?”
“绝不是那样!”
语气坚决:“我就是要证明,这酒的贵价根本没道理可言。”
“刚才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
何雨拄面露不解。
“就这一个理由?”
追问:“我不信!”
何雨拄忽然笑起来,“我懂了。”
这人总把自己看得太高,起初就对国家心怀不满,偏偏又藏不住心思,后来吃了教训。
如今风气变了,他又觉得自己的道理站得住脚了。
“就为这点事?”
何雨拄又问。
“这事还小吗?”
反问。
其实他们争的哪里是茅台贵不贵——在意的是,明明喊着人人平等,为什么还要分出个高低特殊?
那从前的种种是不是错了?他受的那些苦岂不是白受了?
他当年是何等潇洒的一个人!
在岛上捕鱼,一去就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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