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婚之日(中) (第1/2页)
鞭炮炸响如雷,碎红纸屑漫天飞舞,落在大红地毯与围观人群的肩头。展朔翻身下马,行至轿前,躬身掀开轿帘。
一只纤白的手自轿中伸出,轻轻搭在他掌心。
展朔握住那只手,力道不轻不重。
谢澜音借着他的力道起身,珠冠轻响。盖头遮蔽了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寸许的红毯,以及展朔那双黑缎官靴的靴尖。
两人并肩而行。
每一步都踏在礼乐节点上,庄严而缓慢。两侧观礼者众多,她能听见嗡嗡的议论声、孩童的嬉笑声,也能感受到无数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善意的、恶意的——如针般刺在背上。
正堂已布置成喜堂。
太后、皇帝虽未亲临,却赐下御笔亲书的“天作之合”匾额,高悬堂上。堂中宾客满座,文官锦衣,武将铠甲,皇室宗亲、勋贵世家济济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是真心祝福还是冷眼旁观,便只有天知道了。
谢澜音被引至堂中站定。她能感觉到身侧展朔的存在——高大、沉稳,像一堵挡风的墙。
司礼官高唱:“吉时到——拜堂——”
“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面朝堂外青天,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转向堂上。谢延青与谢明远并坐左侧,右侧座位空悬——展朔父母早亡,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盖头阻隔了视线,她只能看见他大红吉服的下摆,以及腰间那柄作为礼器佩戴的短剑。剑鞘镶金嵌玉,华美异常,但她知道,那剑刃定然是开过锋的。
她缓缓躬身。对面,他也同时弯下脊背。
两人的额头,在盖头与冠冕的阻隔下,几乎相触。那一瞬间,谢澜音听见展朔极低的声音,只两个字:
“当心。”
话音落时,对拜礼成。
“礼成——送入洞房!”
喜乐骤然高昂,欢呼声四起。全福妇人上前,搀扶起谢澜音。按照礼制,新郎需留下宴客,新娘则先入洞房等候。
婚宴设在展府前院与中庭,席开九十九桌,觥筹交错,喧闹非凡。
展朔换了身稍简便的绛红常服,穿梭于席间敬酒。他面上带着罕见的、极淡的笑意,与宾客寒暄应对,举止得体,竟无半分武将粗豪之气。
但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眼中并无笑意。那双眼睛如寒潭深水,平静之下,时刻映照着宴席间的每一处细微动静。
“恭喜展大人!”
“指挥使大喜!”
敬酒者络绎不绝。展朔来者不拒,杯杯见底,神色却丝毫不变。只有跟在他身后的细雨知道,大人杯中多半是清水,真正的酒早已在执壶时被巧妙调换。
宴至中途,宫中内侍总管黄公公亲临,宣读了太后与皇帝的贺词,又赐下御酒三坛。展朔跪接谢恩,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后院方向。
“大人,”项达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后罩房库房方向,有动静。”
展朔眸光一凛,面上笑容不变,又敬了一轮酒,才借口更衣,悄然离席。
库房外,两名锦衣卫暗桩倒地昏迷,颈侧有细小的针孔。库房门锁完好,但窗纸被戳破一个小洞,有迷烟残留的气味。
“何时发现的?”展朔蹲身检视。
“半柱香前换岗时。”项达脸色难看,“属下失职……”
“进去看了吗?”
“尚未。等大人示下。”
展朔起身,推开库房门。库内整齐堆放着七十二抬嫁妆箱笼,红绸未解,看起来毫无异样。但他走到第七抬——那抬装着绸缎的箱子前,停下了脚步。
匣盖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被薄刃撬过。
他环视库房,目光如刀:“加强守卫,所有嫁妆箱笼,全部开箱查验。但动作要隐蔽,不得惊动前院宾客。”
“是!”
展朔走出库房时,前院的喧闹声浪正一波波传来。笙箫鼓乐、觥筹交错、宾客哄笑……这一切喜庆的嘈杂,此刻听在耳中却显得空洞而遥远。
他想起白芷那句低语:“小姐说……盼大人早点掀盖头。”
他脚步一顿,未再迟疑,转身便朝正院走去。
穿过两道月洞门,喧闹声渐远。正院内红绸高挂,廊下灯笼在风中轻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东厢洞房窗纸透出暖融的烛光,静谧得与一墙之隔的宴席恍如两个世界。
白芷与青黛侍立门外,见他踏进院门,齐齐福身:
“姑爷。”
改口了。
展朔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这个称呼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他与屋内那个女子,从此绑进同一个姓氏之下。他颔首,未多言,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红烛高烧,烛泪堆叠。
谢澜音依旧盖着盖头端坐床沿,大红嫁衣铺陈如霞,裙摆上的金线鸾凤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她坐得极正,颈背线条挺拔,连凤冠垂下的珠珞都未曾晃动分毫——那是经年累月严格仪态训导出的端庄,也是此刻全神戒备的紧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