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自有衡量 (第2/2页)
他顿住了。
这话僭越,且毫无根据。
夫人待大人如何,他们这些近身之人并非毫无所觉。
可正因见识了今日那致命一击的冷静与高效,某种更深层的不安才如毒藤般悄然缠绕——当一个人拥有如此决断与能力时,其忠诚的边界与代价,便成了最不可测的变数。
展朔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细雨脸上,“不必多想。”
“此事,到此为止。我自有衡量。”
“是。”
细雨即刻垂首,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强行按下。
夜半时分,墨羽带着一身露水与尘土气息,悄然回到了展府。
他停在厚重的锦缎帐幔之外,隔着那层屏障,对着内室床榻的方向,单膝跪下。
声音因长途疾驰而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晰平稳:
“小姐,属下墨羽复命。”
帐内传来窸窣轻响,随即是谢澜音略显疲惫却清醒的声音:“讲。”
墨羽垂首,将展朔的每一句吩咐,原封不动,清晰复述。
“主子,”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墨玉扳指,双手奉上,“这是大人让交给您的信物。”
侍立在帐外的青影上前接过扳指,轻轻撩开帐幔一角,递了进去。
帐内沉默了片刻,只有极轻微的、玉质物件被摩挲的细微声响。
半晌,谢澜音的声音再度传出:
“他可曾说……何时能回?”
墨羽身形一顿。他光顾着传达命令和赶路,竟忘了问这句或许最该问的话。
“属下……”他喉头微紧,声音更低了下去,“属下疏忽,未曾问及。请主子责罚。”
帐内又是一阵沉默。
“罢了。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今夜不必再值守。”
“是。属下告退。”墨羽如蒙大赦,却又因这轻描淡写的放过而更加心绪复杂。
他再次行礼,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院。
帐幔内,谢澜音靠坐在床头,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犹带展朔体温的墨玉扳指。
“刀,用得不错。”
这算……夸她吗?
夸她杀伐果断,没有手软?
对于她格杀李贽这件事,他似乎没有预料中的怒意,也没有半分埋怨。
“稳住。”
是嘱咐,亦是命令。让她必须将事态压在一定范围内,不再扩大。
“等我回去。”
最后这四个字,在她心头轻轻一叩。
是让她安心,承诺一切终有他来担待收尾?还是……一种隐晦的告诫,让她不要再有超出预期的动作,一切留待他回来自行掌控、重新布局?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扳指。
他不像寻常贵族公子佩戴琳琅玉佩、香囊,浑身上下几乎不见多余饰物,唯有这枚扳指常年不离身。
触体生温,玉质莹润内敛,是真正的好东西,也必然是他身份与权力的某种私密象征。
如今,他将这贴身之物给了她。
担心她在危急关头无人可用?还是代表着赋予了她更多的信任?
这个男人,行事向来难以常理揣度,心思深沉如海。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在关键的选择上……从未让她失望过。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