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网·噩梦 (第2/2页)
那马自顾自的吃草,连头都不抬一下。
陆忱州苦笑着,叹了口气。待待忙完这一切后,他独自一人,冒着点点的小雪,来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小酒馆,要了点劣质的小酒。
酒是粗劣的烧酒,装在豁了口的粗陶碗里,入口辛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忽然想到——
那日在曲都,最后一次和曲长缨喝酒的情景。只是,也不知,远在曲都的曲长缨听到自己成了“叛臣”,究竟会怎么想自己。
是相信?是惋惜?是终于可以卸下这份纠缠不清的负担了、松了口气?还是会像那些深信不疑的百姓一样,骂上自己几句?
他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混杂着酒味的浊气。
而后,他还想到了襄儿。
他想到了襄儿五岁时,追在他身后奶声奶气的喊“哥哥等等我!”,她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红着眼眶望着他。那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照顾妹妹的时候,他让妹妹受了伤——那时候,他简直快被内心的自责给淹死了。
此外,他还想起了他与父亲决裂时的情景、以及他带着妹妹搬离时,他的另外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复杂的眼神。
“大哥……”
“不用叫我大哥,也不用劝我。你们照顾好父亲就行。”
说罢,他牵着妹妹的手毅然转身。
……
“那都是……多久远的事了……”
他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然对明天的行动,有了不好的预感的缘故,喝酒时,他罕见的“多愁善感”起来,几乎将往事从脑海中过了一个遍。而后来回到驿站后,躺在那硬邦邦的床上,他也再次被梦魇给困住了。
……
光怪陆离的梦里,温柔的、美好的、破碎的记忆,全部搅在了一起。让他头痛欲裂,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而其中,最令他心神俱震的,是他竟然再次梦见了早已经去世的母亲。
她面容依旧慈祥,眼中却含着化不开的泪光与怜惜,静静望着已长成挺拔模样的儿子。
她轻轻走近,抬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孩童。
“忱州,这些年……辛苦你了。辛苦你撑起这个家,更辛苦你……独自护着襄儿。接下来的路,就让娘亲来替你分担吧。”
她顿了顿,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住他。那怀抱冰凉而虚幻,却带着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温暖。
“忱州……莫要伤心,权当……是卸下一份过重的负担,好好歇一歇罢。”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便开始在雾中变淡。
陆忱州心中大恸,伸手欲抓。
而就在此刻,浓雾深处,她的身边,竟浮现出襄儿的脸庞。
襄儿对母亲露出依恋的微笑,然后乖巧地牵起母亲的手,转身,一同朝雾气更浓处走去。
“襄儿!”陆忱州唤她,“你去哪?!”
襄儿走了两步,回过头,眼眸清澈,带着少有的温柔与坚定:
“哥哥,襄儿爱你,舍不得你……但是,再见了。代我和姜大哥道别……另外……你定要小心……快逃……”
说罢,襄儿和母亲的身影,距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至消失不见……
——陆忱州猛然睁眼!
这次,他终于挣脱了梦魇的束缚!从床榻上弹坐而起!
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中衣,凉意直刺骨髓!他下意识伸出手,本能地摸向枕边,攥紧了襄儿给他的‘五彩护身符’。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当即一怔——
那原本坚韧的丝线,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
断开了。
陆忱州望着那垂落的五彩丝线,指尖,颤抖个不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心神太过于疲惫,才会进入这般如此惊悚梦魇?
还是这是明日行动不顺的征兆?
亦或是……
襄儿……
出事了?!
他心脏跳的厉害,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将护身符重新攥紧在收心,闭上眼睛。可那断裂的丝线,像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心口,扎的生疼,好似,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那丝线一起——
彻底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