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章 裴砚的病,有古怪 (第2/2页)
这话一出。
空气骤然一静。
裴砚端着银耳羹的手一顿。
他抬眸看向沈昭宁。
那双素来深不见底、喜怒不形于色的黑眸里,瞬间掠过审视。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疲惫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探究与戒备。
整个京中,知道他常年服药的人寥寥无几。
便是身边最亲近的护卫、心腹,也只知他有旧疾,需按时服药,不敢多问半句。更无人敢在他面前,直言这药方药性烈、伤根本。
眼前这个女子,刚入裴府不过几日。
不过是闻了一口药味,扫了一眼药渣,便一口道出药方不妥?
“你懂药理?”
裴砚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迫感,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沈昭宁心中早有准备。
她不会暴露自己底牌,更不会直言自己精通药理。她垂眸,眉眼温顺,语气淡淡,不慌不忙:“臣妾幼时,母亲身子一向不好,常年请医问药,臣妾在一旁端水送药、伺候煎药,日子久了,便记下了几分粗浅常识,谈不上懂。只是觉得这药方太过杂乱,不似寻常温补之药,怕误了侯爷身体,故而多嘴一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以“母亲久病、耳濡目染”轻轻带过自己的医术,既解释了为何能一眼看出药方不妥,又不显得刻意张扬,更不会引来过多猜忌。
藏拙于巧,守心于静。
裴砚深深看了她片刻。
眼前的女子,眉眼温婉,姿态恭谨得体,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模样,可那眼睛里,却冷静得惊人。不见慌乱,不见窥探,不见忌惮,只是平静陈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阅人无数,一双眼早已练得毒辣。
一眼便看出,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沈昭宁懂的,绝不是什么“粗浅常识”。
可她没有继续追问,没有表现出半分好奇窥探,也没有因为他的病而露出半点畏惧疏离,只是平静地提醒一句,便安静退立一旁,进退有度,心思深沉。
这份沉稳,这份眼力,这份藏拙的心思
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当初娶沈昭宁,他本只当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同盟。
他需要一个身份合适、背景有文章可做的少夫人,稳住后宅,遮掩视线;而她需要借助他的势力,在京中立足,报仇雪恨。两人不过是互相利用,彼此成全。
可这几日下来,她的表现,却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
一入府,便借着张妈一事立威,不动声色清理内奸,震慑下人;打理后宅有条不紊,赏罚分明,短短几日便将沁芳苑管得服服帖帖;如今,竟还懂药理,能一眼辨出他药方的不妥。
这个沈昭宁,远比他想象中更有分量,也更值得看重。
裴砚放下手中玉盅,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无妨,旧疾罢了。”他淡淡一语带过,显然不打算多谈自己的病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你刚掌后宅,事务繁杂,不必在我这里耗着,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昭宁何等通透。
一听便知,他不愿再多说,这是在下逐客令。
她没有勉强,当即屈膝,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妾告退。侯爷好生歇息,切莫太过操劳。”
说完,她转身退出书房,没有回头,没有多留一眼,更没有半句追问。
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裴砚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屋外,沈昭宁走出书房范围,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的平静之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青黛连忙跟上,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安:“夫人,侯爷的病看着好生吓人,那药味也古怪得很。”
“别多问,也别多说。”
沈昭宁轻轻摇头,脚步未停,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裴砚的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那药方根本不是在治病,是在强行压制什么。此事事关重大,牵扯极深,你我心中有数即可,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连身边亲近的人也不能提,明白吗?”
青黛心头一凛,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沈昭宁抬头,望向书房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院落。
灯火昏沉,门窗紧闭,将一切秘密都藏在深处。
她心头凝重。
裴砚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她预想中还要深,还要凶险。
他要查的幕后势力,他要了结的执念,他在朝堂之上步步为营的布局。或许,都与他这怪病、与这张霸道凶险的药方,息息相关。
而她与他之间的同盟,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微妙。
她不动声色记下的这几味关键药材,这张古怪的药方,将来或许会成为一把钥匙。
一把既能撬开裴砚深藏多年的秘密,也能帮她触碰到当年沈家旧案最深处真相的钥匙。
裴府的水,比她预想中还要深。
裴砚这个人,比她预想中还要莫测难辨。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可她无所畏惧。
她倒要看看,裴砚拼了命也要压制的,究竟是什么;而这药方背后,又藏着怎样足以颠覆一切的惊天秘密。
总有一天,所有掩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都会被她揪出来,暴晒在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