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书生 (第2/2页)
那边的石壁上有题字,是前朝的文人留下的,写的是‘天下第一奇山’。”
杨念心听着,点着头,眼睛却到处乱看。她在看人。今天来华山的人不少,有老人,有小孩,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书箱的书生。
她最怕的就是书生。那些穿着青衫、摇着折扇、嘴里念着“之乎者也”的年轻人,一个两个三个,从她面前走过,有的看了杨婵一眼,低头走了;有的看了好几眼,脚步慢了;有的停下来,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杨念心一个一个地数着,心里默默记着。她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刘彦昌,按时间算,刘彦昌应该在西游之后才会出现,还有好几百年呢。
可谁知道佛门会不会提前布置?那些和尚最有耐心了,为了一个局可以等几百年几千年,他们不在乎时间,他们只在乎结果。
她不能掉以轻心。她拉了拉杨婵的手。“姑姑,那个书生在看你了。”
杨婵低头看她。“看就看呗,又不犯法。”
“他看了好几眼了。”
杨婵笑了。“念心,你怎么这么小气?人家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杨念心嘟着嘴,没有再说。可她心里在想,看两眼不会少块肉,可看多了,就会出事。
那些书生,最会花言巧语了。她前世在网上看过太多帖子,说什么“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虽然这话有点绝对,可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些屠夫、樵夫、庄稼汉,虽然粗鲁,可重情重义。
那些读书人,嘴上说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转眼就能为了功名利禄抛妻弃子。陈世美不就是个读书人吗?中了状元就忘了糟糠之妻,还要杀妻灭子。
她越想越气,拉着杨婵的手往前走。“姑姑,我们走快一点。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杨婵被她拽着,哭笑不得。“慢点慢点,别摔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岔路口。
路边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几个书生坐在那里喝茶聊天。他们看到杨婵,眼睛都亮了。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站起来,拱手行礼。“这位姑娘,可是来华山游玩的?在下几人也是来游玩的,若不嫌弃,一起坐坐?”
杨婵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谢谢。”她拉着杨念心要走。
杨念心没有走。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个书生,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笑得像一朵花。
书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这位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杨念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歪着头,甜甜地说了一句。“叔叔,你头上的发簪歪了。”
书生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发簪,没歪。他正要说什么,杨念心又开口了。“叔叔,你读过《琵琶行》吗?”
书生又愣了一下。“读、读过。”
“那叔叔知不知道,琵琶行里的那个商人,是怎么对待那个琵琶女的?”
书生的脸色变了变。“这个……”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杨念心背得一字不差,声音甜甜的,像在唱歌。“叔叔,你说那个商人,是不是很坏?娶了人家,又把人家一个人扔在船上,自己去买茶。后来人家老了,丑了,他就不要人家了。”
书生的脸红了。旁边的几个书生也红了。他们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为什么要说这些,可他们觉得,她说的好像跟他们有关系,又好像没关系。
杨念心继续说。“叔叔,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嘴上说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一转身,就‘娶了媳妇忘了娘’。不对,是忘了媳妇。”
书生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旁边的几个书生也都不说话了,低着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杨婵站在旁边,看着杨念心那张笑眯眯的小脸,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拉了拉杨念心的手。“念心,别胡说。”
杨念心仰着头,一脸无辜。“念心没有胡说。念心是跟姑姑学的。姑姑说,读书人最会骗人了。”
杨婵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姑姑昨晚做梦说的。念心听到了。”杨念心眨巴眨巴眼睛。
杨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念心在胡说,可她不能当着这几个书生的面拆穿她。她只能拉着她走。“走了走了,回家。”
杨念心被她拽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书生。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别处,有的假装在喝茶。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小月牙。
走远了,杨婵停下来,蹲在杨念心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念心,你刚才为什么说那些话?”
杨念心看着她。“姑姑,你不觉得那些读书人很讨厌吗?他们看到好看的姑娘就走不动路,眼睛直勾勾的,像苍蝇见了血。”
杨婵皱了皱眉。“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话?”
“念心自己想的。”杨念心认真地说。“姑姑,你不要跟那些读书人说话。他们都是坏人。他们嘴上说喜欢你,心里想的都是别的。他们今天能跟你说‘姑娘真好看’,明天就能跟别人说‘姑娘真好看’。他们谁都喜欢,可谁都不爱。”
杨婵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不知道念心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可她觉得,念心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些书生,确实看起来不太靠谱。
她站起来,牵着杨念心的手,继续往前走。“好,姑姑不跟他们说话。”
杨念心点了点头。“姑姑,念心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一个书生,家里很穷,有一个姑娘嫁给了他。姑娘陪他吃苦,陪他熬夜读书,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后来书生考中了状元,当了官,就不要那个姑娘了,娶了公主。姑娘带着孩子去找他,他不认,还派人去杀她。”
杨婵的眉头皱了起来。“后来呢?”
“后来姑娘被神仙救了,书生被雷劈死了。”
杨婵沉默了一会儿。“这是谁告诉你的?”
“念心从书上看来的。书上说,这叫‘陈世美’。书上也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杨念心念得摇头晃脑的,像个小先生。“姑姑,你说,读书人是不是很坏?”
杨婵没有回答。她不想说读书人都坏,可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哪个读书人是好的。她只是牵着杨念心的手,走在山路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