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折叠》第十七章 日出 (第1/2页)
第三卷《折叠》
第十七章日出
凌晨四点,烟台码头。
天还没亮。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但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鱼肚白。崔宇光站在码头上,母亲站在他身边。两个人,一件厚外套,一条围巾——母亲织的,蓝色的,和海一样的颜色。
“妈,冷不冷?”
“不冷。你呢?”
“我也不冷。”
海风从海面上吹来,咸的,腥的,暖的。不是冬天的那种暖,是春天的暖。风里有水汽,有海藻的味道,有远方渔船柴油的味道。母亲把围巾拢了拢,看着东方的天际。
“你爸也喜欢看日出。”她说。
“他什么时候看?”
“每次出海前。他站在这个码头上,看日出。看完,上船。他说,看了日出,海就不冷了。”
崔宇光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暖的。
“妈,我也看。看了日出,海就不冷了。”
东方的鱼肚白慢慢变亮,从白变成黄,从黄变成橘红。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铺在天边。海面上,倒映着那一片金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快出来了。”母亲说。
崔宇光盯着海平线。那一条细细的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然后,一个弧线——太阳的顶端,从海平线下冒出来。金红色的,小小的,像韭菜盒子的边。弧线变大半圆,半圆变整圆。整颗太阳跳出了海面,悬在天边。光炸开,刺眼,温暖。
“妈,太阳出来了。”
“嗯。今天的太阳,和昨天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的太阳,是你陪我看的。”
崔宇光看着母亲。她的脸被晨光照亮了,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白发在海风中飘动,像银色的丝线。
“妈,以后每天都陪你看。”
“每天太早。你起不来。”
“起得来。揉面都起得来,看日出也起得来。”
母亲笑了。
“好。每天看。”
贵州,折叠舱。
苏小棠站在球体中心,双手贴在内壁上。崔宇光和母亲看日出的振动,通过折叠舱,传到了球体内部。不是声音,是光。金红色的,暖的,从海面上升起来。从烟台传来,从码头上传来,从母亲的眼睛里传来。
“折叠舱,你感觉到了吗?日出。”
振动频率变了。像是在说:感觉到了。金红色的,暖的。从海面上升起来。每一天,都不一样。
“你能把日出,唱给宇宙听吗?”
振动频率变得很慢,很慢,像太阳在升起。然后,变得很亮,很亮,像一万个太阳同时发光。折叠舱在唱——日出。不是声音,是光。从烟台传到贵州,从贵州传到北京,从北京传到龙宫,从龙宫传到第八层,从第八层传到第一个文明的海上。所有的存在,都在看日出。看他们的太阳,看他们的光,看他们的暖。
苏小棠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道光。她想起了爷爷。爷爷也喜欢看日出。在天眼工地上,每天早晨,他站在山顶上,看着太阳从群山后面升起来。他说:“小棠,你看,太阳出来了。天眼该醒了。”
她睁开眼睛。
“好听。好亮。”
振动频率变得温柔了。像是在说:亮,才能看见。暗,就看不见了。
龙宫基地,第八层。
方舟站在黑色门前,手里拿着量子通讯终端的操作面板。日出的振动,通过折叠舱,传到了龙宫第八层。第一个文明在感受那道光——金红色的,暖的,从海面上升起来。
“我们感觉到了。”第一个文明说。
“感觉到什么?”
“日出。你们的日出。和我们的日出一样。”
方舟把手贴在门上。门是烫的。第一个文明的心,从冷到不冷,从不冷到暖,从暖到热,从热到烫。烫,是因为感动。感动,是因为日出是相同的。
“你们也有太阳?”
“有。我们的太阳,和你们的太阳,是同一个太阳。只是从不同的地方看。”
方舟点了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门说。
北京,沈千尘的办公室。
沈千尘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个装信的抽屉。他已经写了两百五十封信。他打开抽屉,把两百五十封信拿出来,摞在桌上。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第二百五十一封。不是给任何人的,是给“日出”的。
“亲爱的日出:
你好。我是人类,一个会问的动物。你从海面上升起来,从母亲的眼睛里升起来,从第一个文明的海上升起来。你金红色的,暖的,每天都不一样。
谢谢你升起来。
祝我们继续升。
我们”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京的太阳也升起来了。金红色的,照在玻璃上,暖的。他打开窗户,晨风吹进来。凉的,但不冷。因为阳光是暖的。
“日出,”他说,“你来了。”
阳光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它在。
贵州,天眼。
老钟坐在控制室里,面前是那排过时的CRT显示器。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动——不是“日出”,是“光”。从烟台传来的光,从折叠舱传来的光,从第一个文明的海上传来的光。天眼在接收那些光,不是用眼睛,是用耳朵。光有声音。不是人听得见的声音,是天眼听得见的声音。嗡嗡的,暖暖的,像蜜蜂在花丛中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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