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亡国恨 (第2/2页)
他把柜台上的机芯重新捡起来,继续组装。
他要走了。密州的钟表店要关门了。但密州的这条线不会断,吴明会留下来,把该做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第二天下午,徐盛照常在店里摆弄钟表。
柜台上一溜排着七八块表,有怀表,有腕表,有座钟的机芯。
他正在给一块瑞士产的老怀表做清洗,棉签蘸着汽油,一点一点地擦拭齿轮上的油泥。这活儿需要耐心,急不得,也乱不得。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门帘被人掀开了。
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
“王会长这个人,倒是会给我找麻烦。”
就是为什么宁愿通过别人找他帮忙,都不和他主动联系。
徐盛站在那里,看着门帘发了一会儿呆。
鹤鸣和这小姑娘倒是般配。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鹤鸣才六岁,人家小姑娘看着也就七八岁,他在想些什么呢。大概是太久没见到鹤鸣了,见到谁家的孩子都忍不住往自己儿子身上联想。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掀开盖着机芯的绒布,继续清洗齿轮。
徐盛说,“他们想去重庆。我没答应,让他们先去上海。”
“去上海?”吴明有些意外。
徐盛说,“这个人看着挺……暴发户的。想从山东直接去重庆,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攻玉的朋友不可能去重庆,对我说谎了,那我坑他一把,就当是攻玉这么久不联系我的赔罪了。”
吴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跟了徐盛两年,很少听见这位徐先生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一点点赌气的意思,像是被老朋友放了鸽子之后的小小报复。这种语气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潜伏多年的地下工作者,倒像是一个普通的、有脾气的年轻人。
“徐先生,”吴明笑着说,“您这是跟王先生赌气呢?”
徐盛没有回答。
赌气吗?也许吧。
两年了。王斯年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没有传过一条消息。他知道这是纪律,知道单线联系换了人就意味着原来的线断了,知道王斯年一定有他的理由。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攻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可你这块石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开始,把密州这边的事情收一收。过几天我就走。”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密州的夜很安静,没有南京的喧嚣,没有黄埔的号角,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春天要来了。他也要走了。
去上海。去他父亲所在的地方。去那个更大、更危险、更黑暗的漩涡里。
他把窗户关上,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是时候该重回徐大少角色了,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听说去当了什么报社记者,也好有个工作总比整天在家郁郁寡欢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