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旅馆 (第1/2页)
马车缓缓穿行,玛丽几乎可以从容地看清每一张脸。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老先生拄着拐杖慢慢走过,脸色苍白,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旁边跟着个年轻的仆人,手里提着一只皮箱——来治病的,一看就知道是冲着温泉来的。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对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仿佛这条街只是他去往浴池的必经之路。
几个年轻姑娘挽着手走过,笑声清脆得能穿过马车玻璃。她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裙子——粉红的、浅蓝的、嫩黄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头上戴着时新的帽子,帽檐上插着羽毛。其中一个正回头说着什么,脸微微仰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被人找。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中年妇女站在店铺门口,显然是两个正在服丧的女性,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扫过路上的行人——那种目光玛丽认得,是母亲在舞会上看人时的目光,带着打量、盘算、还有一点挑剔。
一个年轻男人骑着马从旁边经过,马鞍擦得锃亮,衣服也是簇新的。他的目光在那些年轻姑娘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马车这边——他看见简了。
简正往外看,对上那道目光,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那男人嘴角弯了弯,勒了勒缰绳,马走得更慢了。
班纳特太太一下子坐直了。
“托马斯!托马斯!你看见没有?那个人在看简!他骑着马,穿得那么体面,肯定是有钱人——”
班纳特先生头也没抬:“嗯。”
“你就‘嗯’?那是简的机会!万一他待会儿上来搭话呢?万一他是某某家的少爷呢?”
班纳特先生终于抬起眼皮,往外看了一眼。
那男人还在马上,目光还在往这边瞟。
班纳特先生收回目光,又闭上了眼睛。
“等他自己上来再说。”
班纳特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
玛丽的目光还在窗外。
一个穿得破旧的男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个小摊,卖的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木雕的鸟,草编的虫子,几颗颜色暗淡的玻璃珠。他的目光从那些来来往往的裙摆和靴子上扫过,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眼,很快又走开,他也不喊,就那么蹲着,等着。
一个穿着制服的仆人从一家店铺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大包东西,匆匆忙忙地穿过人群,差点撞上一个正低头看书的先生。那先生抬起头,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又低头看书去了。
两个年轻男人站在街角,穿得花哨,说话声音很大,时不时笑几声。他们的目光在过往的年轻姑娘身上转来转去,那种眼神让玛丽想起猎场上的狗——不是恶狠狠的,是那种等着猎物靠近的眼神。
其中一个看见了马车里的简,用手肘捅了捅另一个。两个人一起看过来。
班纳特太太的脸一下子拉下来。
“看什么看!”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满是嫌弃,“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穿的什么衣裳,花里胡哨的,肯定是来巴斯的那些……”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玛丽知道她想说什么——那些来碰运气的穷小子,那些想在舞会上捞一笔的冒险家。
马车在一家旅馆门前停下来。
门面比周围的房子气派些,黑色的铸铁围栏,擦得锃亮的黄铜门牌,门楣上刻着一排字,玛丽没来得及看清。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侍者,见马车停下,立刻迎上来。
班纳特先生第一个下车。
他站在马车旁,伸手扶班纳特太太。班纳特太太踩着小碎步下来,脚刚落地,就开始四下打量——看门面,看窗户,看过往的行人,目光忙得停不下来。
“还行还行,这旅馆看着挺体面,不比卢卡斯太太说的那家差……”
简下来了,伊丽莎白下来了,基蒂和莉迪亚争着往下跳,被班纳特太太一左一右按住。
“急什么!像什么样子!”
最后是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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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大堂比想象中宽敞。
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正对面是一道宽阔的楼梯,深色的橡木扶手,一级一级盘旋向上。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风景,框子很精致。几个穿得体的客人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喝茶,说话声低低的,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仆人迎上来,微微欠身。
“班纳特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班纳特先生点点头,跟着他往楼梯走。
班纳特太太跟在后面,眼睛还在四下打量——看天花板上的吊灯,看墙上的画,看那几个喝茶的客人,目光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这旅馆真不错,真不错……”
仆人领着他们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但很稳。二楼,三楼,四楼。
“您的套房在顶层,”仆人边走边说,“一共三间卧室,一间起居室,一间餐室。窗户对着南面,能看见新月楼的一角。”
班纳特太太的呼吸都重了。
“能看见新月楼?真的?”
“是的,太太。”
仆人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开。
“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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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间比玛丽预想的更宽敞。
一进门是个小小的门厅,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右手边是一扇门,通往起居室。仆人推开那扇门,众人跟着走进去。
起居室很大。
三扇落地窗对着南面,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沙发是深绿色的绒面,配着几张同色系的扶手椅,围着一个小小的壁炉。壁炉是大理石的,雕着简单的花纹,炉膛里已经生着火,暖意融融的,让人一进门就想坐下来。
墙角摆着一张小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几本杂志和一本介绍巴斯的册子。
班纳特太太已经冲到窗前去了。
“快看快看!那边那道弯弯的——那就是新月楼吧?对不对?那就是新月楼!”
简和伊丽莎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往外看。基蒂和莉迪亚也挤过去,四个人挤在三扇窗前,倒也正好。
玛丽没有过去。
她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看那些家具——沙发是新的,扶手椅也是新的,连壁炉上的烛台都是锃亮的,没有一丝灰尘。角落里有张小书桌,上面放着墨水瓶和羽毛笔,像是专门给人写信用的。
她走过去,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照得那些木纹清清楚楚。
也许,可以在这里写第十一卷。
仆人还在介绍:“左边那扇门通往主卧,右边两扇是另外两间卧室。餐室在门厅的另一侧,如果要用餐,可以拉铃叫仆人送上来。”
班纳特先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个硬币,递过去。
仆人接过来,又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班纳特太太的声音终于放开了。
“天哪!天哪!你们看见没有?那沙发,那壁炉,那窗外的风景——托马斯!你怎么订到的这么好的房间?”
班纳特先生脱掉外套,搭在一张扶手椅上。
“写信订的。”
“写信订的?写给谁?你怎么不早说?”
班纳特先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那道弯弯的新月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远远的,静静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都看看自己的房间吧。把东西放下,歇一会儿。晚饭再说。”
简点点头,拉着基蒂和莉迪亚去看房间。伊丽莎白也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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