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健谈 (第1/2页)
他越说越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班纳特太太看了他一会儿,脸色缓和了些。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
柯林斯先生却不肯停下。他又站起来,朝班纳特太太鞠了一躬,又朝几个姑娘鞠了一躬。
“我请求各位原谅,不该惹太太生气。我实在是无心之失,绝无冒犯之意。凯瑟琳夫人常说,柯林斯先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不经过脑子。我说,夫人说得是,我一定改——”
他一口气说了足足一刻钟。
玛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听着那些车轱辘话转来转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著诚不欺我。
伊丽莎白在她旁边,嘴角一直抿着,也不知是憋笑还是别的什么。
简倒是好脾气,一直温和地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班纳特先生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吃饭的时候,班纳特先生几乎没吭一声。
他低着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烤牛肉,偶尔抬起眼睛看一眼那个滔滔不绝的客人,然后又低下头去。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厌恶,也不是厌烦,而是一种旁观者的、置身事外的兴趣。
玛丽注意到了。
她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柯林斯先生,忽然有些明白父亲在想什么。他是把这个表侄当成一场戏来看的。
仆人撤走盘子以后,班纳特先生擦了擦嘴,终于开口了。
“柯林斯先生,”他说,语气慢悠悠的,带着那种惯常的调子,“能有凯瑟琳·德布尔夫人这样的女恩主,你似乎非常幸运。看样子,夫人非常照顾你的意愿,关心你的安适。”
柯林斯先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玛丽看了一眼伊丽莎白,朝她挤了挤眼睛。
伊丽莎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柯林斯先生已经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他把刀叉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像是要发表什么重大演说。
“先生,您这话说得太对了。”他一边说,一边点着头,“凯瑟琳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生平从没看到过任何有地位的人,能像凯瑟琳夫人那样和蔼可亲,那样体恤下情。”
玛丽又看了伊丽莎白一眼,这回挑了挑眉。
伊丽莎白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柯林斯先生继续往下说,越说越来劲,两只手比划着,差点碰到旁边的杯子。
“我很荣幸,曾经当着夫人的面讲过两次道。两次!”他伸出两根手指,郑重其事地晃了晃,“承蒙夫人垂爱,对我那两次布道大为称赞。夫人说,柯林斯先生,你的布道词很得体。我就说,夫人过奖了,都是夫人平日教导有方。”
玛丽端起茶杯,遮住嘴角。
伊丽莎白也端起茶杯,眼睛却往玛丽这边瞟。
柯林斯先生浑然不觉,继续说下去。
“夫人曾经请我到罗辛斯吃过两次饭。两次!”他又伸出两根手指,“上星期六晚上,还差人来喊我去打四十张。先生,您是知道的,打四十张这种牌,一般人可不随便请。夫人肯叫我去,那是看得起我。”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认识的人中,许多人都说凯瑟琳夫人为人骄傲。可我柯林斯只觉得她和蔼可亲。夫人跟……”
他说着说着,又转向凯瑟琳夫人那些数不清的恩惠去了。
玛丽放下茶杯,和伊丽莎白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很长,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班纳特先生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他看了玛丽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玛丽知道他在笑什么。
父亲是这场戏的导演。而她,是观众席上那个知道剧情的人。
柯林斯先生还在说。凯瑟琳夫人的宅邸,凯瑟琳夫人的马车,凯瑟琳夫人的花园,凯瑟琳夫人的每一句吩咐,每一个眼神。
玛丽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想,这个人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真的崇拜那位夫人,真的觉得那些恩惠是天大的荣耀。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但玛丽知道。
她看了一眼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又同时低下头,假装在看盘子。
只有简,从头到尾温柔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班纳特先生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慢悠悠地听柯林斯先生讲他的住所、他的恩主、还有那位高贵夫人的千金。
柯林斯先生说他的牧师住宅离罗新斯只有一箭之地,说凯瑟琳夫人如何关心他的一草一木,说夫人的女儿德布尔小姐如何体弱多病却天资聪颖,说夫人如何亲自过问他的日常起居——说到激动处,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差点打翻旁边的盐罐。
伊丽莎白听着听着,忽然开口。
“柯林斯先生,我倒想请教一下。”
柯林斯先生停下话头,恭恭敬敬地看着她。
“您刚才那些称赞凯瑟琳夫人的话,”伊丽莎白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是当场想出来的,还是费尽心机提前准备好的?”
玛丽手里的茶杯停了一瞬。
她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又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茶。
柯林斯先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自得的笑。
“表妹这话问得有趣。”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不瞒您说,大多是当场想的。不过——”他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晃了晃,“我也喜欢提前准备一些短小精悍的恭维话。总要装出不假思索的样子,才显得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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