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魂随姐赴深渊终入黄河殇》 (第2/2页)
他可以陪着姐姐,永远留在这里,远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宅,远离那三代不绝的肮脏孽缘。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亲一周闭上眼睛,纵身一跃,朝着万丈深渊坠了下去。
风声呼啸,云雾翻涌,年轻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瞬间消失在悬崖之下。
等林扬带着家人气喘吁吁赶到悬崖边时,崖边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凌乱的脚印。
林扬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冰凉,一股巨大的绝望席卷了他。他疯了一般,带着村民顺着山路往崖下搜寻,一刻不敢停歇。
整整几个时辰之后,村民才在崖底的乱石堆里,找到了亲一周冰冷的身躯。
浑身被乱石划得伤痕累累,鲜血浸透了衣衫,早已没了半点气息,双目紧闭,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那张沾满泪渍、写着诀别话语的纸条,被轻轻放在他的身侧,墨迹被泪水晕开,触目惊心。
林扬跪在地上,看着年轻的身躯,悲痛欲绝,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事已至此,再多的悲痛也无法挽回。林扬强忍着巨大的悲伤,用手机拍下了现场视频:画面里,亲一周静静躺在乱石之上,面色惨白,神情安详,身旁平整放着那张泪痕斑斑的诀别纸条,字迹模糊却字字刺心。他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将这一幕,传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亲狗与沟艳艳。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黄河岸边,正是麦收最繁忙的时节。
轰鸣的收割机在麦田里来回穿梭,轰隆隆的机器声响彻四野,震耳欲聋,黄河的河水在不远处滚滚东流,翻涌着浑浊的浪花。
亲狗和沟艳艳正坐在收割机上,跟着机器在麦田里来回收割,忙碌不堪。机器的噪音太大,手机的铃声被彻底淹没,视频通话的提示响了一遍又一遍,两人始终没有察觉。
夕阳一点点西沉,天色由亮转暗,天边染上了一层昏黄的暮色,黄河岸边的风,渐渐带上了一丝凉意。
直到天色快要彻底黑下来,收割机暂时停下休整,轰鸣声渐渐停歇,嘈杂的环境终于安静了几分。
沟艳艳这才注意到手机屏幕上,林扬发来的视频通话记录,还有几条未接消息。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连忙点开视频接通。
屏幕亮起,沉重压抑的画面瞬间扑入眼帘。
画面中央,亲一周一动不动静静躺在冰冷的乱石之上,脸色灰白,毫无生气,满身伤痕血迹;他的手边,平整摆着一张皱巴巴的白纸,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墨迹晕染,那句诀别话语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悲痛,一字一句,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亲狗和沟艳艳的耳边:
“叔,婶,不好了……一周他,他跟着一花去了……他坠崖了,人已经没了。”
视频里每一处细节,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两人心里。
亲狗原本黝黑粗糙的脸,瞬间血色褪尽,惨白如纸,双眼猛地瞪圆,瞳孔死死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剧烈地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嘴唇哆嗦着,上下不停磕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一辈子猥琐阴邪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浑浊浑浊的老泪,悔恨、恐惧、绝望、癫狂,全部拧在一起,写满了整张脸。他这辈子造尽龌龊事,从没真正疼过儿子,此刻唯一干净的儿子惨死,所有报应一股脑砸在他头上,让他瞬间疯魔。
一旁的沟艳艳更是瞬间崩溃,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原本爱唠叨、爱攀比的她,此刻嘴巴大张着,喉咙里爆发出尖锐凄厉的哭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又忍不住一声声哀嚎,眼神里满是惊恐、绝望与茫然。
巨大的悲痛瞬间冲垮了亲狗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凄厉、癫狂,在空旷的黄河岸边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他什么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一边凄厉地哭喊,一边朝着西边狂奔而去。
西边,就是黄河的方向,过了滚滚黄河,便是他们土坳村的老家,那座藏满罪孽、充满肮脏的老宅。
沟艳艳也瞬间崩溃,泪水汹涌而出,一边哭喊着,一边疯了一般追上前去,想要拉住狂奔的丈夫。
“你别跑!你慢点!你冷静点啊!”
可此时的亲狗,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疯魔一般往前冲,沟艳艳伸手去拉,慌乱之中,反而被亲狗一把紧紧攥住了手腕,两人拉扯之间,脚步踉跄,一路朝着黄河岸边狂奔。
黄河岸边的崖口,土质松软,经过河水长年冲刷,泥土疏松不堪,边缘的泥土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两人一路哭喊着、踉跄着,冲到了距离黄河水面十几米高的沉崖口。
脚下的泥土本就松软,再加上两人狂奔之下力道不稳,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两声凄厉的惊呼同时响起,两个人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黄河之中直直摔了下去。
浑浊汹涌的黄河水瞬间将两人吞没,两道身影在翻滚的浪涛之中沉浮、翻滚,顺着湍急的河水,朝着南面一路飘去,渐渐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滚滚河水之中,再无踪迹。
黄河的浪涛依旧滚滚东流,像是吞噬了两段肮脏的罪孽,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千里之外的土坳村,张家老宅之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张子云依旧端坐在院子里那张老旧的小板凳上,身形枯瘦,神色平静,面无表情,眼神直直凝望着院门口老槐树上盘旋不肯离去的乌鸦。
乌鸦的叫声沙哑刺耳,一声声划破老宅的寂静,盘旋在树梢之上,不肯散去。
屋顶之上,占彪老爷当年立下的三世绝命诅咒,如同无形的魔咒,依旧在老宅上空盘旋,那两个枉死孩童嘤嘤的哭声,断断续续,在夜色里若隐若现,从未停歇。
当亲一周坠崖、亲狗与沟艳艳葬身黄河的噩耗传到老宅时,张子云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该来的,总会来的。”
简简单单七个字,道尽了他家三代罪孽的终局,道尽了天道轮回、善恶报应的必然。
而不远处,刘一妹站在院子的另一侧,经过这些年的磋磨,她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不再整日疯疯癫癫。只是眉眼间的愁苦,依旧刻在骨子里,一辈子无法消散。
她手里拿着一根枯木棍,一下一下,朝着树上盘旋的乌鸦挥舞着,嘴里低声念叨着:
“快走……快走……都快走……”
当噩耗传入耳中,刘一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空洞的脸上,忽然扯出两声干涩诡异的呵呵笑声,笑声不大,却透着无尽的悲凉与解脱。
乌鸦依旧在树梢上嘶哑啼鸣,不肯离去。
屋顶之上,占彪的诅咒之声隐隐回荡,两个孩童嘤嘤的哭声,依旧缠绕着这座罪孽深重的老宅,经久不散。
这家三代积攒的所有龌龊、所有罪孽、所有恶行,终究在这一刻,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终局。
三世绝命,一语成谶。
孽门尽灭,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