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后续 (第1/2页)
葬礼结束一周后,一个牛皮纸信封从纽约寄到了台北。信封上写着“张学良亲启”,寄件人栏里是闾珣的名字。赵一荻从门房手里接过信,放在榕树下的石桌上。张学良正在看《明史》,他把书合上,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名单。最上面那张是墓碑的照片——碑上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份,其余的字一概不刻,跟她遗嘱里说的一模一样。碑前放着那只小铁轮子和一颗鹅卵石,边沿都被磨得光滑如镜。墓碑朝向东北,背景里有一棵银杏树,嫩绿的叶子被晨光照得透亮。
他看着那张照片,想起她说过墓碑上不刻任何头衔——“我是帅府少奶奶也是华尔街投资者,这些头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答应的事都做完了。”现在碑上只有名字和年份,铁轮子和鹅卵石摆在碑前,都是奉天的铁,都是从程师傅的新化铁炉里出来的。
第二张照片是从榆树寄来的。一间乡村小学的教室里,黑板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铁”字——金字旁写得特别大,“失”字缩在角落里。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站在黑板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正回头看镜头。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于小凤,榆树县第一中学高三学生,凤鸣奖学金受助者。她说这个字是很久以前一位长辈教她的——铁能断,铁不能弯。
张学良把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帅府院子里,闾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坦克,于凤至蹲在旁边说:“金字旁加一个失,不是失了金子,是金和铁在一起才叫铁。”
那时候闾珣还小,把“铁”字的金字旁写得占了半个格子。现在这个字被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写在黑板上,粉笔灰落了一地。女孩扎着马尾辫,回头看着镜头,眼神跟她年轻时在帅府账房打算盘的样子一模一样——专注、认真,不怕任何人。他忽然想起她在沅陵教闾实写“铁”字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金和铁在一起才叫铁。
她在帅府教过闾珣,在沅陵教过闾实,在纽约教过闾珣看账本,现在这个榆树的女孩又在黑板上把这个字教给下一代。一个“铁”字传了大半个世纪,从奉天传到沅陵,从沅陵传到纽约,从纽约传回榆树。
“这个女孩姓于。”赵一荻从灶房里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他面前,“闾珣在信里说,她是被服厂女工的后代。她奶奶年轻的时候在奉天被服厂上过班,见过大姐。她说她奶奶一直记得——那个管账的年轻女人打算盘特别快,但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慢条斯理的。她让孙女以后也学打算盘,说账上差一个铜板,底下就能差出一百个。这孩子今年考上了省城师范,毕业后要回榆树当老师。”
“她教的。”张学良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她在纽约教了闾珣看账本,在奉天教程师傅验枪管,在榆树教这个女孩打算盘。她一辈子教了那么多人,自己从来没算错过一笔账。”
他把照片放在石桌上,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汤是甜的,加了半勺糖——那是她教赵一荻的。在沅陵那几年,她教了赵一荻很多东西——怎么熬药,怎么贴膏药,怎么往绿豆汤里加半勺糖。这些琐碎的小事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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