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寂静和不安 (第1/2页)
179基地。
自从首次地-轨双向跃迁验证成功,基地的气氛肉眼可见的亢奋起来。不过,这并没影响到赵烈。
此刻他正弯腰钻进密封舱,准备进行模拟测试。
指尖先扫过门沿的密封胶条,确认没有异物,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切断,只剩下舱内壁灯柔和的白色冷光。缓冲间里的对话声、仪器提示音、还有远处隐约的施工震动,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绝对的寂静裹了上来。
他坐在那张窄床上,脊背挺得笔直,这是常年飞行养成的习惯,先让身体适应舱内的气压。空气里有股很淡的、类似新电子产品拆封时的气味,混合着清洁剂的凉意,呼吸顺畅,没有预想中高浓度氧气那种灼热的压迫感,环境控制系统做得确实到位。
手腕一翻,军用腕表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上午九点十七分整。
测试开始。
舱内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逼仄,床、折叠桌、嵌在墙上的操作屏幕,再加上角落那个微型跑步机,几乎填满了所有地面,活动范围以厘米计。但对一个习惯了战斗机座舱的飞行员来说,这不算什么,真正的挑战不在这里。
他按规程完成第一组自检,指尖精准地按在屏幕对应的图标上,心率、血压、血氧,数据在屏幕右侧平稳跳动,62,118/76,99.8%,一切正常。
接下来是认知任务,屏幕亮起,记忆匹配游戏。他集中精神,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点击,动作精准得像在按战斗机的操纵按钮,反应时间保持在0.3秒以内,正确率百分之百,这是基本功。
做完任务,他靠在窄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上滑动,模拟着拉杆的动作,这是他多年飞行养成的肌肉记忆,缓缓环视四周。
哑光深灰色的舱壁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接缝或螺栓的痕迹,像一整块金属浇筑而成。灯光均匀洒下,没有阴影,也没有明暗变化,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参照。
他忽然想起进舱前,周伟拍着厚重的舱壁,指节敲出沉闷的声响:“除了不跃迁,别的都是真的。”
真的不只是设备。
还有这份被彻底剥离了所有外界联系的、纯粹的孤寂。
第一天在按部就班中过去,三餐是配好的压缩食品和营养剂,味道平淡但能提供足够热量。他在跑步机上走了二十分钟,步伐受限,但活动一下关节总比躺着强。下午睡了四十分钟,半梦半醒间觉得舱壁在微微震动,猛地睁开眼,指尖已经按在了紧急停止按钮上,醒来检查,只是循环水泵的规律脉动。
晚上熄灯前,他指尖落在触控板上,在日志系统里敲下第一行,一切正常,生理参数稳定,舱内环境控制精确。
然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太静了。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
监测医生每天通过内部通讯询问三次,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数据流,语气从最初的关切逐渐变成例行公事。因为赵烈的数据曲线平直得令人惊讶,心率始终在60到65之间波动,血压纹丝不动,血氧饱和度从未低于99.5%,连体温变化都控制在正负0.2摄氏度之内。
第四天早上,医生指尖敲着监测屏,声音里带着笑意:“赵烈同志,你的身体简直是为这种环境设计的。”
赵烈没接话,只是手腕一翻,又看了一眼表。
九点十七分,进舱整七十二小时,三天了。
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
在没有昼夜、没有声音、没有天气变化的环境里,人对时间的感知会迅速退化。他靠严格的日程表维持节奏,起床、自检、早餐、任务、锻炼、日志、熄灯,但执行这些动作时,总觉得像是在重复一套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而程序之外的时间,是一片空白。
第四天凌晨,他毫无征兆地醒了,像每次执行夜间飞行任务时那样,瞬间清醒,没有一丝迷糊。
舱内一片漆黑,只有几个状态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绿光,像黑暗中悬浮的萤火虫。他睁着眼,盯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耳朵下意识地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绝对的安静,是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放大到最后,反而只剩下一片更深的空洞。战斗机座舱里至少还有引擎的轰鸣、无线电的杂音、气流的嘶吼,那些声音是背景,是证明你正在移动、正在战斗、正在活着的证据。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通风系统的嗡鸣低到成了背景的一部分,低到你的听觉会自动把它过滤掉。于是剩下的,就只有一片纯粹的、压得人耳膜发胀的寂静。
赵烈躺了很久,指尖悬在绿色的通讯按钮上方,指节微微泛白,像握着操纵杆一样用力。他想按下通讯钮,问控制台现在几点了,问外面天气怎么样,哪怕只是听听别人的声音,但手指悬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测试规程里没禁止通讯,但也没鼓励,他不想表现得像个需要安抚的新兵。
更重要的是,他忽然觉得,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比如,这个舱以后真的会被传送到外太空吗,传到哪里,月亮,火星,还是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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