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返程 (第1/2页)
事故后的第三天,王建新没有闲着。
他在厂区大礼堂组织了一场卫生知识讲座。医疗队和医务室全体人员都参加了,连张文华也来了,坐在台下第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钢笔。这是他头一回主动坐到第一排。
工人们下了班,陆陆续续往大礼堂走。有的穿着灰色工装,有的穿着蓝色工装,有的还戴着安全帽,帽子上沾着灰。有的一边走路一边抽烟,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暗的。大礼堂里坐了大几百人,黑压压的,连过道都站满了。
王建新站在台上,没有讲稿,就一张嘴。
“工友们,我们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看病,也是为了教大家如何少生病、不生病。”他的声音不大,但大礼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伟人说,预防为主。最好的医生是不得病。”
他讲工伤预防。轧钢车间怎么防钢坯跑偏,高炉车间怎么防煤气泄漏,焦化车间怎么防化学灼伤。他讲的都是具体的事,不喊口号,不念文件,工人们听得进去。
“你们在车间干活,安全帽一定要戴好。别嫌热,别嫌沉。脑袋不比帽子金贵?”台下有人笑了。
他讲急救知识。出了工伤怎么办,流血了怎么止血,骨折了怎么固定,烫伤了怎么处理。他一边讲一边做示范,用绷带、夹板、止血带,一样一样地演示。刘晓东在旁边当“伤员”,被王建新翻过来翻过去,捆得像个粽子,台下的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他讲常见病防治。腰疼的、膝盖疼的、胃疼的、头疼的,怎么预防,怎么缓解,什么时候该来医务室,什么时候该去医院。他讲得简单,听得懂,记得住。
“你们下了班,别光顾着喝酒打牌。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你这身子骨,是给国家干活的,不是给你糟蹋的。”
他讲个人卫生。勤洗手、勤洗澡、勤换衣服。夏天别喝生水,冬天别冻着。吃饭别凑合,睡觉别将就。
“你们在厂里流汗,家里老婆孩子指着你们呢。你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对得起谁?”
台下有人低着头,有人抹眼睛。
讲座结束后,王建新在厂区门口设立了一个简易的医疗咨询点,每天下午对外开放。一个临时棚子,四根木桩撑着一块帆布,摆了一张长条桌、几把折叠椅。桌上铺着白布,摆着血压计、听诊器、一本登记簿。刘晓东用毛笔写了块牌子——“医疗咨询点”,挂在棚子前面,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清楚。
来的人络绎不绝。有问腰疼的,有问膝盖疼的,有问头晕的,有问失眠的。有的工人下了班不回家,先来咨询点坐一会儿,量量血压,问问身体。王建新一个一个地解答,不急不躁。能当场处理的他当场处理,处理不了的他写在纸上,让他们第二天来医务室。
刘晓东在旁边登记,一五一十地记下来,工号、姓名、车间、主诉、处理意见,写得工工整整。半个月下来,登记簿用了厚厚两大本。
王建新继续在医务室坐诊。
这天来了个老工人,五十来岁,背微微驼着,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捂着胃,慢慢走进来,坐在诊桌前面,喘了口气。
“同志,我胃疼了好几年了,吃什么都疼,怎么办?”
王建新让他躺到检查床上,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慢性萎缩性胃炎,胃黏膜严重萎缩,肠上皮化生,属于癌前病变。再拖几年,可能就是胃癌了。
他用针刺中脘、内关、足三里,银针刺入,灵力缓缓渗入,温养胃腑。然后开了一张方子——香砂六君子汤加减,木香、砂仁、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半夏、生姜、大枣。健脾和胃,行气止痛。
三剂药下去,老工人的胃疼明显缓解了。他再来复诊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说话也有了力气。
“同志,你这药真管用。我这胃疼了好几年,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你这三副药下去,比什么都强。”老工人说着,眼眶红了。
王建新又改了药方,为他开了半个月的药剂,叮嘱他喝完再来复查。“回去按时吃药,别吃生冷硬的,少吃多餐。养胃是个慢功夫,不能急。”
老工人拿着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开了。来的人更多了。不光是首钢的工人,连附近工厂的、街道的、甚至石景山区外面的人都闻讯赶来。医务室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从早上排到下午,有时候天黑了还有人。
张文华现在主动配合了。
他不再攥着药柜的钥匙不撒手了。刘晓东去取药,他主动把钥匙递过去,说“要什么你自己拿,登记一下就行”。他不再在工人面前说风凉话了。有工人问他“新来的大夫行不行”,他说“行,比行还行,人家是一等功臣,咱们得好好学”。他开始主动向王建新请教针灸技术了。
有一天下午,病人少了些,张文华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到王建新跟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队长,你那个针灸……能不能教教我?”
王建新抬起头,看着张文华。张文华的眼神里有不好意思,有期待,还有一点紧张,像是怕被拒绝。
“能。”王建新说,“只要你想学,我就教。”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病人少的时候,王建新就教张文华针灸。从最基础的穴位讲起——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经络走向,穴位定位,主治病症,针刺深浅,补泻手法。张文华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好几本,字迹工工整整,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注。
王建新教得也认真。他把自己知道的、能教的,都教给张文华。不是因为他多喜欢张文华,是因为他走了以后,这三万多个工人还得有人看病。张文华虽然能力有限,但毕竟是这个厂里唯一的医生。他多学一点,工人们就多一分保障。
张文华有时候学得慢,一个穴位记好几遍也记不住。王建新不烦,一遍一遍地讲,在人体模型上指给他看,在自己身上扎给他看。“张主任,不急,慢慢来。学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张文华有时候学得晚了,天都黑了,医务室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王队长,你说我要是从你们第一天来就认真学,我现在是不是能多学不少东西?”
王建新说:“只要努力学,一直都不晚。”
张文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七月三十一号下午,开门办学结束了。
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了医务室门口。绿色的,帆布篷,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响。医疗队的八个人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厂革委会主任、副主任以及一众领导都来了。主任姓马,五十多岁,他握着王建新的手,摇了又摇,说:“王队长,这两个月辛苦你们了。你们给厂里做的贡献,我们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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