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郭峰 (第2/2页)
“何成局!”魏永强在前面压低声音喊我。
我起身快步走到他蹲着的位置。他扒开一丛矮松的枝桠,指着山下约三百米处的矿坑出口。矿坑出口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洞口,洞壁是裸露的灰白色石灰岩,洞口周围堆满了废弃的矿渣和锈蚀的铁轨。洞口本身被灰白色的矿化粉尘覆盖着,粉尘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洞口外密密麻麻全是矿化丧尸——不是在行军,不是在进攻,而是在列队。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列,面朝同一个方向——体校方向。队列中有一个体型明显大于其他个体的矿化丧尸正站在队伍最前面,身高约两米五,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矿化外壳,外壳表面裂纹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比周围所有矿化丧尸都更亮。矿化领头者,和周铁同级别的存在。它的双臂粗壮异常,末端没有手指——只有两个巨大的、像矿镐一样的锥形突起。
“它在指挥。其他矿化丧尸在按它的指令调整队列——前排蹲下,后排站立,第三排准备冲锋。这不是随机进攻,是有组织的攻击阵型。体校的铁栅栏能挡住散兵,但挡不住这种列队冲锋。郭峰有麻烦了。”魏永强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根从体校器材室翻出来的备用标枪。
“不止有麻烦。郭峰可能已经打起来了。”我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解下链球。
体校北墙的铁栅栏已经歪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角度,整面栅栏从底座水泥桩里被拔出来将近一半,钢筋扭曲着往外翻卷,上面挂满了灰白色的矿化碎屑和几块不知道是哪个矿化丧尸身上掉下来的外壳碎片。栅栏前方的矿渣堆掩体上,郭峰站在最高处,链球在晨光里旋转成一道铁灰色的圆圈,铁链上的裂纹在旋转中肉眼可见地扩大。赵刚在他左侧,手里的备用标枪已经捅弯了枪尖,改捅为砸。两人身后,体校最后一名觉醒者——那个头疼刚好的感知型,正蹲在配电房旁边用对讲机向二高中通报。郭峰看到我从巡山道方向冲出来,咧嘴笑了一下,铁锈红的脸上被矿化粉尘覆盖了大半,只露出牙齿和眼睛,牙齿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咬碎矿化丧尸外壳时崩进口腔的碎屑。
“何成局!你他妈怎么才来!老子链球快碎了——你还有没有备用的?”
“有!郭峰给的备用球,砸过全省第三那个!”我把链球从钢丝绳上解下来。
郭峰大笑。笑声在体校操场上回荡,震得配电房屋檐上的矿化粉尘扑簌簌往下掉。他受伤的左腿膝盖似乎没法自如屈伸,但他仍然站在矿渣堆顶端,用那条完好的右腿支撑着整个身体,把即将崩碎的链球甩了出去。链球砸进矿化领头者身后密集的尸群,钢球在灰白色外壳上弹跳了几次,终于碎裂,铁链在最后一击中崩断。链球残骸散落一地,郭峰把仅剩的握把扔在地上,朝手心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没球了。何成局,看你了!”
矿化领头者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它举起粗壮的右臂,矿镐般的锥形突起对准郭峰的方向猛砸下来。我没有退后——郭峰腿伤了,退不动。我左腿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左臂横在身前——投铅球的起手式。矿化领头者的矿镐砸在我左臂上。撞击的瞬间,一股比链球更重、比周铁更猛的力量从银皮肤表面传导到骨骼深处。脚下的水泥地碎裂,鞋底陷进去将近两厘米。但我的骨骼没裂,左臂上的银皮肤在撞击点泛起一圈极亮的荧光——三阶体魄魁梧第二阶段巅峰,骨密度常人十六倍。矿化领头者愣了一下,它大概没见过有人能正面硬接它的全力一击而不后退。
郭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成局你骨头又硬了?上次接我的链球你还退了半步!这次连退都不退?!”
“吃了你的晶核。”我趁矿化领头者愣神的一瞬拔出插在地上的矛头铁管,从下往上刺进它右臂腋窝——那个位置的矿化外壳较薄,矛尖刺进去大约十厘米深,碰到关节结构后猛然发力搅动。矿化领头者发出一声低频怒吼,右臂失控,矿镐垂下来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我拔出矛尖的同时旋转身体,链球脱手飞出砸在它胸口的矿化外壳上。灰黑色的外壳被砸出几道裂纹,裂纹深处暗红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没有崩碎,但比刚才更密了。
“外壳太厚!”郭峰在身后提示。
“那就多砸几次!”我拉动钢丝绳收回链球,准备第二击。
赵刚抱着几根备用标枪从器材室方向冲了过来,郭峰接过标枪掂了掂,说太轻,不如链球顺手,但够用。然后他把标枪扛在肩上,跛着那条伤腿挪到矿渣堆掩体边缘,对着矿化领头者身后密集的尸群大喊了一声。
“体校的,守不住了!所有人撤到二高中!我断后!”
剩下的几个体校觉醒者互相看了一眼,开始有序往巡山道方向撤退。矿化丧尸试图追击,但郭峰连续甩出标枪,每一枪都精准贯穿最前面几个丧尸的膝盖侧方——单轴关节承受不住侧向冲击力,几个丧尸同时倒地,绊倒了后面一排,追击之势被迫延缓。
我正面对峙着矿化领头者。它刚才被我砸裂的胸口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新生的矿化物从裂纹深处往外生长,不到一分钟就填平了所有缝隙。再生速度和周铁不相上下,或许更强。何秀娟说过矿化丧尸的再生需要消耗内部晶核能量,每次愈合都会削弱下一次防御。如果我能连续砸开它同一个位置三次——说不定能伤到核心。
第一砸,链球命中它右臂腋窝,裂纹扩大但迅速愈合。第二砸,矿化领头者用左臂格挡,链球砸在它的矿镐状左手尖端上,将尖端砸碎一块碎片,碎片落地摔成灰白色粉末。第三砸,我喊郭峰帮忙,他掷出最后一根标枪插进它右腿膝关节侧方让它身形一歪,我的链球随即砸进胸口裂纹最深处,裂纹边缘终于崩碎成几小块,露出底下密布暗红色血网的搏动核心。我拔出矛头铁管从裂纹缺口全力贯入,矛尖穿透核心,暗红光芒在矛尖刺入的瞬间猛地爆发然后急速熄灭。
矿化领头者僵在原地,灰黑色外壳从核心位置开始迅速失水收缩,裂成灰白色碎片一片片剥落。整个躯体在十几秒内完全解体,只剩一堆灰白碎屑堆在体校操场上。剩下的矿化丧尸群龙无首,恢复了散乱状态,部分被松脂气味驱散,部分原地打转不再追击。我拔出矛头,弯腰从那堆碎屑中捡起一颗暗红色的核心晶核,揣进背包侧袋。
郭峰单膝跪在矿渣堆掩体上,那条伤腿终于撑不住了。赵刚和魏永强一边一个把他架起来,沿着巡山道往二高中方向撤。我断后,确认没有矿化丧尸追上来,然后转身跟上。
回到二高中时已经接近中午。何秀娟在校门口诊疗点等着。她看到郭峰被赵刚架着一瘸一拐走进校门,没有问“怎么伤成这样”,只是在郭峰坐在诊疗椅上之后,用剪刀剪开他膝盖处的裤腿,检查伤口。矿化丧尸的指甲划开了皮肤和筋膜,从里面夹出几粒灰白色碎屑放在不锈钢弯盘里。清创、消毒、缝合——三针,每针都很稳。缝完之后她摘下手套,告诉郭峰未来几天不要跑步,膝盖可能留疤。郭峰笑了笑,说练链球的膝盖本来就全是疤。但他低头看了看何秀娟缝的那三针,又补了一句:“缝得比体校队医好。体校队医缝的针脚跟蜈蚣似的。这三针跟缝纫机踩的一样齐。”
赵刚从器材室跑过来,手里举着那面从体校北墙上拆下来的旗子。“墙歪了,旗子我带回来了。”他把旗子递给郭峰。郭峰把旗子展开铺在诊疗椅上,看着上面“大理体校”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站在校门口的唐玲。
“你说过,墙倒了你们帮我砌。”
“联盟承诺不变。”唐玲说,“郭峰,你先把膝盖养好。墙的事,等你拆线之后再说。”
郭峰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三针整齐的缝线,把体校的旗子折好放在枕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