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一人民医院 (第2/2页)
秦淑梅接过清单看了看,又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意和何秀娟的如出一辙——不是在脸上,是在镜片后面一闪而过。她把清单还给何成局,转身走进药房搬出几个塑料筐放在门口。碘伏、缝合针、无菌纱布、手术刀片、注射器、抗生素、麻醉剂——清单上的每一项她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分门别类装在密封袋里,每个密封袋上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得和陈晓明的物资清单本一样。
“她爸是医生,她妈是护士。末日前我说要教她药理,她说她要先考年级第一。后来年级第一考了,药理也自学的差不多了。”秦淑梅把最后一筐物资推到门口,“另外,消毒供应室里还有一批高压灭菌过的器械包——骨科器械、腹腔镜、血管吻合器。太重了,我一个人搬不动。你们有力气的话可以去搬。”
“基建仓库里的钢筋和水泥预制板呢?”何成局问。
“基建仓库在一楼放射科旁边。钥匙在放射科值班室抽屉里。不过放射科和仓库之间的走廊被几个矿化丧尸堵了——是之前尸潮攻城时从外墙破口爬进来的,困在走廊里一个多星期了。你们要拿钢筋,得先把那几个丧尸清掉。”
“你们医院有多少幸存者?”何成局又问。
“住院部七楼有二十多个人,大部分是轻伤员和家属,还有几个夜班护士。我们靠地下通道和备用电源撑到现在。物资够用,但觉醒者只有两个,都是力量型,一阶中期和二阶初期。矿化丧尸攻城时他们在走廊里守了整整一夜,现在还在住院部楼梯口轮班守着。”秦淑梅说完,把药房里的最后一个纸箱搬到门口,“清单上的物资都在这里。银戒指——你帮我带给何秀娟。”
她从左手中指上摘下那枚银戒指,放在最上面的纸箱上。戒指很旧,表面被磨得发亮,内圈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何秀娟说过那两枚戒指内圈分别刻的是对方姓氏的首字母。这枚里面刻的是“H”,代表何秀娟她妈姓陈。另一枚在何秀娟她妈手上,刻的是“Q”,代表秦淑梅。
“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何成局看着那枚戒指。
“陈医生如果还在巍山,她一定会来找我。如果她找不到我,这枚戒指在你们基地何秀娟手上,她就知道我还活着。”秦淑梅推了推眼镜,“如果她不在了——这枚戒指就当是她留给何秀娟的遗物。但我相信她还活着。她比我坚强得多。”
何成局把银戒指收进贴身内袋,和唐玲给的银色钉放在一起。他把几筐医疗物资分给刘惠珍和谢佳恒,三人分头搬运。药房到太平间通道这条路来回走了好几趟,每一趟都经过那扇紧闭的太平间铁门。刘惠珍扛着一箱骨科器械从旁边经过时嘀咕了一句:“这些物资够何秀娟用很久了,她再也不用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何成局没接话,但他在经过太平间门口时脚步顿了顿。何秀娟说秦淑梅把物资分类整理得整整齐齐,和她整理冷库医疗器械的方式完全一致。一个是药剂科主任,一个是高一化学课代表,相差几十年,但做事风格如出一辙。
放射科旁边的走廊里,几个矿化丧尸闻到活人气息开始躁动。刘惠珍放下器械箱,短矛在手里转了个圈,矛尖在昏暗的应急灯光里闪过一道冷光。走廊太窄,不适合速度型冲刺,但她的室内战经验足够丰富——短矛从货架缝隙里刺入第一个丧尸后脑,收矛时顺势用矛杆格开第二个扑来的爪子。何成局侧步上前左臂硬接最后一个丧尸的撕咬,牙齿磕在银皮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右拳结结实实砸在它颅顶矿化外壳上。没有用矛,因为走廊太窄,矛杆回旋余地太小。几拳下去,矿化外壳龟裂,刘惠珍赶上一矛封喉。
基建仓库的门被撬棍打开,钢筋、水泥预制板、几捆防水卷材全部堆在墙边。谢佳恒用手推车把这些建材一车一车往太平间通道运,运输过程中手推车轮子掉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他自己用随身带的扳手重新拧紧。何成局让他别拧太紧,他坚持说越紧越好,跳高选手对细节的执着全用在了拧螺丝上。
临走前,秦淑梅站在药房门口送他们。“告诉何秀娟,她妈如果还活着,一定在巍山老家。她家的老宅院墙很高,院子底下有个防空洞——是抗战时期留下的。陈医生末日前回巍山,很可能就躲在那里。另外——何秀娟做的那些事,逆转丧尸,透皮给药,她爸她妈一定会为她骄傲。”她说完推了推眼镜,转身把防盗门重新关上。
何成局站在门外,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银戒指。远征医院的物资车已经装满了,碘伏、缝合针、手术刀片全部在手,还多了秦淑梅送的几箱抗生素和骨科器械。郭峰要的钢筋和水泥预制板也装上了。他对着那扇关紧的防盗门低声说了一句:“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回来把你也接过去。”
回程路上,刘惠珍走在最前面清道,步伐比来时还快。谢佳恒推着装满钢筋的三轮车走在路中间,轮子在碎石上颠得叮当响。何成局跟在后面,肩上扛着那根焊了新柄的开山锤——郭峰托他带回来给赵刚的备用武器。他的左臂上银色皮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淡的金属光泽,何秀娟开的清单已经全部打满了钩。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碘伏,缝合针,秦淑梅,银戒指。最后那个不在清单上,但比任何一行字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