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收编基地 (第2/2页)
“你们这条件比我还惨。”肖春龙一边帮体校的学生搬行李一边感慨,“我好歹还有把斧子。”
“你那斧子是老铁给你打的,合金钢掺矿化晶核粉末,全军独一份。”郭峰不客气地回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怎么知道老铁?”
“七组队长老铁,谁不知道?他那车间天天冒火星子,打出来的刀斧在安全区可抢手了。”
肖春龙嘿嘿一笑,拍了拍斧柄,一副“我关系硬”的得意劲儿。
何成局让魏永强把两辆军用卡车开过来,先运送伤员和老人。体校基地有两个伤号,一个是腿骨折后没长好的,一个是感染后靠自身免疫硬扛过来的,身体状况都很差。何成局给何秀娟通了话,让她提前准备两张病床。
“什么伤?”何秀娟在通讯那头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一个骨折畸形愈合,需要重新打断再接。一个病毒感染的恢复期,身体极度虚弱。”
“收到。骨折那个术前八小时禁食,病毒感染那个先做晶核抗体检测。还有别的吗?”
“没有……等一下。”何成局顿了顿,“有个女生,大概十七八岁,营养不良,手抖得厉害。”
“食堂今天做红烧肉。”何秀娟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何成局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能搞定的。
何成局关了通讯,心里想着何秀娟这个人。末日前她是二高中的化学课代表,成绩年级前十,理想是考医学院。末日后她没考上医学院,但直接当上了外科医师,首创的银皮肤缝合术让方烈都竖大拇指。何成局的左臂是银皮肤,质地极硬但能缝合,何秀娟研究了一个月,发明了一套专门针对银皮肤的缝合方案,在军方野战医院做了三次教学演示,林若雪当场拍板特聘她为外科医师。
她的通讯呼号是“冷库”,不是因为她冷血,而是因为她处理伤口的冷静程度让人觉得她脑子里装了一台冰箱。割开皮肉、剥离坏死组织、缝合血管神经,她全程手不抖,眼神不变,跟切猪肉似的。
但她会在手术结束之后,一个人蹲在医疗站后面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微地抖动。
何成局见过一次。他没走过去,只是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确保没有人打扰她。
“队长,装完了。”傅少坤拍了拍车厢板,“体校这边全部搞定,可以出发。”
“走。”
两辆卡车沿着古城街道往北开,穿过南门进入安全区管控范围。一路上能看到清理队的队员在清扫街道,把丧尸的尸体运到城外集中焚烧。城墙上的哨兵荷枪实弹,瞭望塔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动。路边有一队新兵在训练,领头的是马千里——不对,马千里还没抓到,领头的是另一个速度型的新兵教官。
何成局把马千里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阶速度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右眼下方有一道疤,是晶核碎片划的。从曲靖一路逃到大理,能躲过那么多道追捕,这人的反侦察能力绝对不是普通人。林银坛和许锡峰布置了好几道感知网都没能抓住他,宋岳已经发了全城通缉令,但效果不大——一个会反侦察的三阶速度型,在古城的老巷子里躲起来,比找一只特定花纹的猫还难。
卡车在安全区正门停下,接受检查。哨兵是鲁清峰,原来的二高中保卫科保安,末日前用的是电棍,末日后换成了军用工兵铲,再后来升级成了制式电击棍。他认得何成局的卡车,但还是按规矩检查了一遍,每个细节都做到位。
“手续齐全,放行。”鲁清峰敬了个礼,姿势标准得像仪仗队。
“你敬礼的姿势越来越标准了。”何成局说。
“宋上校夸过我。”鲁清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渍牙。
卡车开进安全区,沿着主干道往里面走。郭峰坐在车厢里,透过帆布篷的缝隙往外看。他看到了排列整齐的帐篷和板房,看到了正在翻耕的农田,看到了冒着炊烟的食堂烟囱,看到了三三两两走动的居民。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修理农具,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传得很远。
他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肖春龙问。
“没什么。”郭峰说,“就是好久没看到小孩了。”
肖春龙没接话,只是把破障斧换到了另一只手里,看着窗外发呆。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在第三食堂门口停下。张海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跟何成局的印象一模一样——末日前她就是这样站在学校食堂窗口后面的,只不过那时候她用铁勺指学生的餐盘,现在她用铁勺指异能者的脑袋。
“下车,都下车。伤员直接去医疗站,何秀娟在等着。其他人先吃饭,吃完再去物资调配科登记。”张海燕用铁勺往食堂门口一指,“排好队,插队的今天没肉吃。”
体校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末日前他们都是体校的运动员,训练量大的时候一顿能吃三大碗饭,末日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现在站在食堂门口,闻着里面飘出来的红烧肉香味,眼睛都直了。
“还愣着干什么?进去啊!”张海燕不耐烦地挥了挥铁勺。
体校的学生们如梦初醒,呼啦啦全涌了进去。郭峰站在门口没动,看着食堂里面整齐的桌椅和热气腾腾的饭菜,喉结又动了一下。
“张海燕,一阶巅峰力量型觉醒者。”张海燕打量了他一眼,“原二高中学生会生活部部长,跆拳道红带。我听说过你,全省第三。”
“你怎么知道的?”
“何成局刚才通话说要带体校的人回来,我就查了一下档案。你高三那年省赛,差零点三米没进全国赛,可惜了。”
郭峰沉默了一下。零点三米。他一辈子都记得那个数字。
“进来吃饭。”张海燕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今天的红烧肉,我多炖了一个小时,烂了。”
何成局没有进食堂。他在门口点了根烟——从傅少坤那里顺的,终于能抽上一口了。肖春龙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靠着墙,看着食堂里面热闹的场面,谁也没说话。
抽到第三口的时候,何成局的通讯器响了。
“队长,北城墙三号哨位报告,有情况。”林银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探测到大量丧尸活动信号,数量……数量还在增加。初步估算,至少五万头以上。”
何成局把烟掐灭。
“方向?”
“正北偏东,洱海方向。”
“移动速度?”
“慢。”林银坛顿了一下,“但有一个信号跟其他的不一样。更大,更强,移动方式不对……队长,这东西不是普通丧尸。”
“是什么?”
通讯那头的林银坛沉默了三秒。这三秒让何成局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林银坛从来不沉默,这个人说话的速度跟他的思维一样快,任何问题都能在零点五秒内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林银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但许锡峰说,这东西的电场信号,跟他在电力公司见过的高压变压器一样大。”
通讯频道里同时传进了一个新的声音。是唐玲,从安全区内部广播站打进来的,语气又快又急,显然是一边跑一边说话。
“何队,瞭望哨报告——北边洱海上出现了大雾。傅小杨说雾里面有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他说像一栋楼在走路。”
何成局和肖春龙同时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确实有一片厚重的雾气,正贴着洱海的水面缓缓推过来。雾气边缘被阳光烧成了金红色,但核心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里面呼吸。
食堂里,张海燕的铁勺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骨头里传进来的。一声低沉到接近次声波的咆哮,让桌上的碗筷都开始轻微地震动。
郭峰从食堂里冲出来,脸色煞白。
“什么东西?”
何成局没回答他。他按下了通讯器的全频道广播键,他很少用这个按键,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声音会同时传进指挥部、所有战斗小组和所有哨位的耳朵里。
他的声音很平稳,跟他此刻狂跳的心脏完全不同。
“各哨位注意,全员进入二级战备。非战斗人员撤入地下掩体,异能小队按预案B集结点集结。三十二组,南门城楼集合——”
他把通讯器放下,看了一眼肖春龙,又看了一眼北边越来越近的雾气。
“肖春龙。”
“嗯?”
“通知张海燕,把红烧肉打包。今晚可能要加班。”
肖春龙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出来。他扛起破障斧,往食堂里面走去,边走边喊:“都听见了吧?抓紧吃,吃完了该干嘛干嘛。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成局看着他的背影,弯下腰,把刚才掐灭的半根烟从地上捡起来,吹了吹灰,重新叼回嘴里。
烟早就灭了。
但嘴里有点东西咬着,心跳就没那么快。
他走向南门城楼。脚步不快不慢,跟在操场上巡早课一样。身后的雾气越来越浓,那声低沉的咆哮像远处的闷雷,一阵一阵地滚过来。
城墙上,哨兵们的脸被探照灯照得忽明忽暗。傅小杨趴在瞭望塔的栏杆上,手里攥着弹弓,嘴里念念有词。
何成局爬上城楼,站在垛口前。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古城以北的旷野,以及更远处的洱海。雾气已经吞没了湖面的一半,像一片活的灰色墙壁,缓缓向城墙推进。
雾气深处,有一个轮廓。
那东西的体积远超他的预判。不是楼,是山。一座正在移动的灰色山体,每一步落下都能让地面传来一次微弱的震颤。它的轮廓不清晰,像是被雾气刻意模糊了,只能看到两个暗红色的光点在雾气深处闪烁——如果那是眼睛的话,每一只都有一扇城门那么大。
他的通讯器响了。宋岳的声音,没有前奏,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何成局,这里是苍山指挥部。我们已经确认了目标——变异丧尸领主,初步判断为矿化母体进化的终极形态。体积估算为……宋岳顿了一下,这一顿让何成局的心沉到了胃里。体积估算为一百二十米级。”
何成局把嘴里那根灭了的烟吐出去,看着它翻着跟头掉下城墙。一百二十米。大理古城的城墙,最高处也不到十五米。
通讯器里,宋岳的声音还在继续,平稳得像在念物资调配清单。
“我已下令东风导弹营进入发射准备。所有异能小组,按预案向城墙正面集结。一百二十六组,全员。”
何成局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混着雾气的冷空气,然后睁开。
“三十二组收到。”他说,“集结位置?”
“城墙正北,最前沿。”
“明白。”
他关掉通讯,转过身。城楼下面的街道上,三十二组的人正在从各个方向跑过来。肖春龙的破障斧扛在肩上,刘惠珍的双短刀别在腰间,傅少坤的钢管握在手里,谢佳恒从屋顶上一跃而下,魏永强推开了卡车的车门。
张海燕从食堂冲出来,围裙还没解,铁勺换成了两把厨房里最大的剁骨刀。
唐玲的声音从广播里炸开:“全员注意!二级战备!非战斗人员立刻撤入地下掩体!异能者按预案向城墙正面集结!”
何成局看着他的队员们,忽然笑了一下。
“红烧肉打包了吗?”
张海燕举起手里的一个大号保温桶:“十斤,够你们吃一顿的。”
“好。”何成局转过身,面对着越来越近的灰色雾气,左臂上的银色皮肤开始缓缓浮现,在傍晚的天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三十二组,‘巨臂’——到我们了。”
他跳下了城墙。
朝着雾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