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章 两年孤寂与迟来的勋章 (第1/2页)
武警学院的训练场,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暴雨倾盆而下,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大地,泥泞的地面早已被踩得稀烂,浑浊的泥水漫过了脚踝。营区的宿舍楼里灯火通明,所有的学员都已经回到了温暖的被窝,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光。只有刘青,像一尊被遗忘在荒原上的雕塑,孤零零地趴在泥水中,据枪瞄准。
冰冷的雨水顺着帽檐汇聚成流,无情地流进眼睛,刺痛难忍,但他连眨都不眨一下,仿佛那双眼睛里只有那个虚无的靶心。他的双臂因为长时间保持据枪姿势而剧烈颤抖,肌肉痉挛带来的剧痛像电流一样钻心,每一次抽搐都在叫嚣着极限,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将自己彻底融化在这场暴雨中。
“四百二十发……四百二十一发……”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像是某种咒语。
自从来到这里,刘青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苦行僧。他切断了所有的社交,手机常年关机,拒绝了战友所有的聚会邀请,甚至连周末去市区转转的念头都没有。他的世界被压缩得只剩下单调的三点一线:宿舍、食堂、训练场。
每当夜深人静,思念像毒蛇一样啃噬心脏,让他痛不欲生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扔进训练场。他要用极致的肉体疲惫来麻痹精神上的痛苦,用汗水和泥水来掩盖那些不争气的泪水。
“刘青,你疯了吗?这么大雨还练?”中队长披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心疼又恼火地吼道。
刘青缓缓放下枪,动作僵硬地转过头。那张曾经清秀白净的脸庞此刻黝黑粗糙,瘦削得脱了相,唯独眼神亮得吓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和执拗。
“报告!我想再练一组!”刘青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吞了满口的沙砾。
中队长看着这个出了名的刺头兵,看着他满是泥水的双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已经是全优学员了,没必要这么拼命。回屋吧,别把自己练废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不拼命,怎么换回我要的东西。”刘青低声喃喃,没有理会中队长的命令,重新据起枪,仿佛周围的世界只剩下那个准星,那是他通往未来的唯一路径。
他不敢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媛媛转身离去的那个清晨,想起那个被揉皱的信封,想起那句“祝你前程似锦”。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帧都是凌迟。
两年,七百三十天。
刘青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将每一分钟都填满了。擒拿格斗,他把沙袋打烂了三个,指关节肿了消,消了肿,最后变成了坚硬的骨节;五公里越野,他跑坏了四双作战靴,脚底的血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战术演练,他的膝盖和手肘上结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新伤叠旧伤,血肉模糊,连衣服都能粘下皮肉来。
战友们私下里都说刘青是个怪物,是个为了提干不要命的疯子,甚至有人打赌他撑不过第一年就得上医院。
只有刘青自己知道,他不是在为了提干而练,他是在为了那个承诺而练。他在用这种方式赎罪,用这种痛苦来惩罚那个曾经做出错误选择的自己。
“等我,媛媛。等我变得足够好,我就回来找你。哪怕你把我的心挖出来,我也认了。”
……
两年后的夏天,天津总队机关大院。
蝉鸣声噪,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一辆绿色的军车缓缓停在办公楼前,卷起一阵尘土。车门打开,刘青跳了下来。
此时的他,身姿挺拔如松,肩章已经换成了崭新的少尉。两年的磨砺,让他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稚气,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与冷峻,那是只有经历过极致孤独和痛苦才能沉淀出的气质,像是一把入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寒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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