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祖传 (第1/2页)
屋里鸡汤的香味还没散尽,陈小月正抱着碗舔得认真,李春兰在灶台边收拾碗筷,陈大山已经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准备去队里上工。
“爹,你等会儿。”
“咋了?”
“我想翻翻仓房,找点东西。”
“仓房?”陈大山愣了一下,“那破地方有啥好翻的?净是些用不上的破烂。”
“我记得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点老物件,我想看看还在不在。”
陈大山张了张嘴,最后没再拦着,只是闷声道:“随你吧,别把东西翻乱了就成。”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李春兰倒是多看了儿子两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转身去里屋给小月补棉裤。
陈满仓推开仓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间仓房不大,靠墙堆着几袋喂牲口的干苞米杆子,墙角扔着两把豁了口的锄头,还有一个缺了腿的马鞍。头顶的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落了厚厚的灰。
陈满仓蹲下身,把手伸进墙角那个最破的木箱子里。
这个箱子他记得。
小时候他见过爷爷从里面往外掏东西,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箱子里的铜环子亮闪闪的好看,爷爷就笑着敲他脑壳,说“这是咱们陈家猎户吃饭的家伙,你小子想学,得先长个”。
后来爷爷走了,这箱子就被扔进了仓房,再也没人打开过。
陈满仓把手伸进去,先是摸到了一团发硬的麻绳,然后是几块包了油纸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最先翻出来的是一把木梭子。
梭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木头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两头包了铜皮,虽然放了这么多年,却没有半点腐朽的痕迹。这是织网用的梭子,陈满仓认得。
他爷爷那辈儿,陈家不光打猎,还会自己织网、下套、训鹰。
接着,他从箱子底下拽出一团缠在一起的旧网。
网线已经有些发黑了,但网眼整齐,网口约莫三指宽,拉扯了几下,竟然还有韧性,没有朽烂。
陈满仓眼睛微微一亮。
这是一张骑笼网,专门用来逮活物的。网身不算大,但做工极为扎实,每一处接口都打了死结,边角还镶了铜环。
这张网要是收拾收拾,还能用。
他的手继续在箱子里翻找。
很快,又摸出来几样东西:三只大小不一的铜转环,黄铜铸的,拿在手里沉甸甸,虽然蒙了灰,但稍微一擦就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泽;两块牛骨板,打磨得光滑,上面还刻着看不懂的花纹;以及一对铜铃铛,拿起来一摇晃,声音清脆得不像话。
“鹰铃铛……”
陈满仓看着手里这些东西,眼神一点点变得复杂。
这些东西,他在上一世也见过。
那时候他已经逃进黑瞎子岭,有一年冬天在山里捡到一个被遗弃的鹰场,从里面翻出了类似的铜环和铃铛。他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是些破烂,随手扔了。
后来他才从黑瞎子岭深处一个独居的老猎人那里知道,这些东西是“鹰把式”吃饭的家伙。
铜转环是拴鹰脚绊子用的,牛骨板是架鹰用的“鹰把手”,鹰铃铛则是系在鹰尾上,鹰一飞,铃声一响,猎人就知道它在哪。
那老猎人说:“真正的山里人,不靠枪,靠鹰。鹰一辈子都是你的眼睛。”
陈满仓当时没在意,因为那时候他已经靠着一把猎弓和一把柴刀活了下来。
可现在,看着手里这些祖传的老物件,他忽然明白了爷爷当年为什么把东西传下来,却从没教过自己。
因为那时候日子太平了,公社化了,不兴搞这些“封资修”的玩意儿了。
爷爷怕招祸。
可这些东西,才是陈家真正的传家宝。
比那两袋大米、两斤猪肉,值钱一万倍。
陈满仓慢慢站起身,把东西一件件用旧布包好,抱回了北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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