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抓鹰 (第2/2页)
这样的鹰,才有灵性,才值得花功夫训。
老猎人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看着远处盘旋的一只苍鹰,眼神里全是敬意。
陈满仓那时候不懂,后来在山里待久了才明白——鹰从不是供人取乐的玩物,更不是单纯的捕猎工具,而是可以并肩共生的伙伴。
正想着,远处天空忽然出现一个小黑点。
陈满仓眼睛一眯,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绷紧了。
黑点越来越大,在天空中盘旋着,慢慢地往骑笼网的方向靠近。
是一只鹰。
个头不大,翅膀宽而圆,尾巴较长,飞行姿态轻盈。
陈满仓仔细辨认了一下——白尾鹞。
这种鹰在东北冬天虽然能过冬,但老一辈的猎人都知道,白尾鹞不能猎、不能养、不好用。
它性子怯,怕人,就算勉强训出来,也不肯卖力气抓猎物。
再加上它的爪子细小,力气不足,抓个老鼠都费劲,更别提野鸡兔子了。真正靠山吃饭的猎人,没人愿意在白尾鹞身上浪费时间。
那只白尾鹞在林子上面盘旋了两圈,似乎注意到了铁丝笼子里扑腾的麻雀。
它犹犹豫豫地降低了高度,却又在半空悬停了片刻,像是在反复掂量。
陈满仓盯着它,心里一点都不紧张——这种货色,就算落网了他也不想要。
果然,白尾鹞最终还是没有俯冲下来,翅膀一偏,朝南边飞走了。
陈满仓摇了摇头,重新靠着树干坐好。
这次等了不到半个钟头。
他正靠着树干打盹儿,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叽叽叽”声从笼子那边传来。那三只麻雀叫得比刚才更尖更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陈满仓猛地睁开眼,抬头往天上看。
天际北侧,一道厚重霸道的黑影极速压来。
双翼宽厚磅礴,飞行姿态沉稳凌厉,气场凶悍,和方才怯懦的白尾鹞判若云泥。
苍鹰!
是东北猎人冬日最看重的——兔鹰!
陈满仓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寒冬万物蛰伏,多数猛禽要么南迁避寒,要么隐匿蛰伏。
唯独苍鹰偏爱冬日捕猎,此时鸟兽饥寒交迫,行动迟缓,最易捕捉。
也正因如此,冬日的苍鹰,是一年之中体魄最壮、性子最烈、猎性最佳的极品。
一只上好的成年兔鹰,捕猎能力堪比一把老猎枪,是猎人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那只苍鹰飞得不高,沿着河边一路搜寻,明显是在找食。
它很快发现了铁丝笼子里疯狂扑腾的麻雀,翅膀一收,像块石头一样直直地砸下来。
速度快,角度刁,没有半点犹豫。
好鹰!
陈满仓心里暗赞一声。
苍鹰俯冲到离网不到一米的时候,双爪猛地前伸——
哗啦!
骑笼网的活扣被扯开,整张网兜头扣了下来!
那只苍鹰反应极快,翅膀猛地一扇,想要挣脱,可网眼已经缠住了它的爪子。
它越挣扎,网缠得越紧,最后整个身体都被裹在里面,只剩脑袋露在外面,眼睛瞪得溜圆,发出愤怒的“嘎嘎”声。
陈满仓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心脏砰砰直跳。
他掀开网,伸手进去,两只手稳稳地握住鹰的身体。
这一握,他心里就有数了。
沉。
体长约莫五十多公分,翅膀展开足有一米多宽。
胸脯宽厚,骨架粗壮得像个小磨盘,爪子又粗又长,指甲黑亮锋利,像一把把小弯刀,喙弯如铁钩。
关键是眼神。
这鹰的眼睛是深黄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死死盯着他,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杀意。
它不慌,不乱挣扎,而是用爪子死死勾住网线,试图借力挣脱,那股子狠劲让陈满仓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陈满仓深吸一口气,把它从网上摘下来,拢住翅膀,握在手里。
苍鹰在他掌心里猛地挣扎了一下,翅膀扇出一股劲风,差点脱手。
陈满仓加了几分力道,把它稳住。
那鹰发现挣不脱,竟然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他,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厉。
“好家伙。”陈满仓嘴角慢慢勾起来,眼底全是满意。
这鹰的根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十倍。
他小心地检查了一遍——翅膀完好,爪子有力,羽毛没有大的损伤,胸脯摸上去厚实有肉,说明最近吃得不错,身体状况极佳。
正是冬日最适合驯养、最能出活的上等兔鹰。
陈满仓把骑笼网收了,铁丝笼子拎起来,三只麻雀还活着,扑腾得欢实。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快,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怀里的苍鹰不时挣扎一下,爪子勾住他的棉袄袖子,几下就把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陈满仓也不恼,反而笑了。
“别闹。”他低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等回去,我给你好好收拾收拾。”
苍鹰当然听不懂,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翅膀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再次挣扎。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雪地照得明晃晃的。
远处靠山屯的烟囱冒着炊烟,村子在晨光里显得安宁而破败。
陈满仓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老猎人的话。
“鹰最是傲骨,你敬它一分,它便报你十分。苍鹰生性高傲,宁折不弯,绝不轻易臣服。可一旦认主,便是终生不变的生死搭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苍鹰,眼神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这一世,咱俩搭伙。”
“你帮我打食,我帮你活命。”
“谁也不亏。”
苍鹰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警告。
陈满仓笑了,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