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肝它个天荒地老! (第2/2页)
官府的管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流民的死活,他们不在乎。
彪哥一脚踹开挡路的老矿工,大摇大摆地走到苏寒面前。
浓烈的汗臭混杂着劣质烧酒的味道,直冲苏寒的鼻腔。
“小子,面生啊。新来的流民?”
彪哥眯起仅剩的右眼,上下打量着苏寒。目光落在苏寒腰间鼓鼓囊囊的粗布兜上。
彪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看你这身板单薄,干活倒是挺卖力。兜里装了不少吧?懂不懂咱们这里的规矩?”
彪哥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封死了苏寒的退路。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把生锈却开了刃的砍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污。
苏寒的目光落在砍刀的刀刃上。
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开始了疯狂的计算。
彪哥的力量,目测在7到8之间。脚步虚浮,右脚落地略重,左膝受过旧伤。
两个跟班,力量5。
敌方有开刃砍刀。我方只有生锈铁镐。
三十米外,有两名身穿黑甲的玄衣卫守卫正在看戏。
若暴起发难,以现在的6点力量,用铁镐尖端砸穿彪哥太阳穴的成功率为百分之七十。战后生存率:零。
杀人见血,玄衣卫绝对会以“矿贼暴乱”为由,将他就地射杀。
结论得出。反抗的收益为零,死亡风险绝对。
只在瞬息之间。苏寒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平息下去。
原本挺直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矮了半截。沾满煤灰的面庞上,瞬间堆满诚惶诚恐、带着几分谄媚的讨好笑容。
“懂!懂的!小的懂规矩!”
苏寒解下腰间的粗布兜,双手高高捧起。腰弯得贴到了大腿上。
“彪哥您辛苦了!大热天的还要亲自下来巡视。这是小人今天大半天的收成,您掌掌眼,挑几块成色最好的带走,权当小人孝敬您的茶水钱!”
声音带着颤抖。语气里的卑微与顺从,拿捏得精准无比。
没有半句场面话,没有一句莫欺少年穷的狠话。在这座修罗场里,尊严不值半块发霉的黑面馒头。
彪哥看着苏寒这副软骨头的模样。眼中闪过极度的轻蔑与无趣。
他本想挑个刺,打断这小子的几根肋骨立立威。但这小子太配合了,配合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土狗。
“算你小子长了眼睛。”
彪哥冷哼一声。伸出粗糙肮脏的大手,直接探进苏寒的布兜里。
他没有“挑几块”。五指猛地一合,狠狠抓走了一大把。
将近一斤重的赤铁矿。这是苏寒连续挥动铁镐五个时辰的心血。这一斤矿石,足以换取三个肉包子。
彪哥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矿石,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将矿石扔给身后的跟班。
临走前,他突然转回身。伸出那只刚抓过矿石、沾满粉尘的巴掌,在苏寒的脸上用力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矿道里响起。力量不大,侮辱性拉满。
“以后每天,都照这个数额上交。敢少一钱的份量……”彪哥凑到苏寒耳边,喷出一口浓烈的酒臭气,“老子把你的皮剥下来当灯笼。滚去干活!”
“是是是!多谢彪哥赏脸!多谢彪哥高抬贵手!”
苏寒连连点头哈腰。任由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黑泥掌印。
他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给彪哥让出更宽的道路。
彪哥仰头大笑,带着两个跟班,耀武扬威地走向下一个矿工。
周围的几个老矿工看向苏寒的目光里,透着同情,藏着深深的不屑。骨头这么软的年轻人,在这地方活不过三个月。
苏寒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佝偻的姿势。
直到彪哥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矿道的拐角处。嚣张的大笑声被矿坑的风吹散。
苏寒直起了腰。
他抬起袖子,一点一点、细致地擦去脸上的黑泥掌印。刚刚还堆满谄媚笑容的脸,化作挂着寒霜的生铁。
眼神里没有屈辱,没有委屈。只有看着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时,那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
彪哥没有内力波动。颈部动脉和后心是致命弱点。
“半斤赤铁矿。”苏寒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布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当是买你这条命的定金了。”
不需要太久。等力量达到绝对碾压。等找到一个绝对没有目击者的角落。
苏寒弯下腰,捡起地上沉重的铁镐。
他离开人群密集的露天矿区。走向一条光线昏暗、空气浑浊的废弃死矿道。
这里的矿石极度贫瘠。普通矿工为了完成每天的指标,绝不会来这种浪费体力的地方。
但这里足够隐蔽。没有任何人打扰。
苏寒走到矿道的最深处。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双手握住铁镐的木柄。
“当!”
沉闷的凿击声,在幽深的隧道里回荡。
冰凉的经验气流再次顺着手臂涌入。
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他只需要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一镐一镐地凿下去。
直到凿碎这个世界的枷锁。
肝它个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