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挑水杂役 (第1/2页)
清晨,卯时不到。
青峰宗外门的石板路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白雾,湿冷刺骨。
陈通挑着两桶满当当的泉水,脚底踩着发凉的青石,一步一个脚印往杂役院的方向走。
扁担两头的麻绳因为常年浸水,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三年了,他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来挑水。
修仙界的山路陡峭,从后山的碧玉泉到外门的膳房,一共修了三千九百级石阶。
普通凡人走上一趟少说也得脱层皮,但陈通的步子很稳,木桶里的水面上只荡开一层细密的波纹,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他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身前三尺的石阶。
路上的雾气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咒骂。
“一群内门的狗杂碎,平日里拿老子当使唤丫头,真到了分发聚气丹的时候,倒嫌老子资质不够!呸!老子好歹也是火灵根,等老子哪天筑基成功,定要把那姓王的吊在丹房里烧上三天三夜!”
说话的人走得极快,脚底下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陈通听出了这个声音——张狂,外门底层弟子,炼气三层。
陈通没有抬头,身子本能地往路边挪了挪,尽量把宽阔的石阶让出来,整个人贴在了冰冷的摩崖石壁上。
他甚至微微弓下了腰,将脑袋埋进膝盖的阴影里,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块长在路边的青苔。
然而,今天的运气显然不太好。
张狂走得太急,加上在内门师兄那里憋了一肚子的窝囊火,根本没注意脚下。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的衣角带起了一阵风,而陈通左手边那只木桶的麻绳,偏偏在这一刻支撑到了极限。
“啪”的一声脆响。
磨损严重的麻绳齐根断开,满满一桶泉水顺着倾斜的石阶轰然泼出。
哗啦!
冰凉的泉水混着泥沙,不偏不倚,正好浇在了张狂那双崭新的鹿皮长靴上,甚至连他的青色道袍下摆也湿了大半。
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
“杂役?找死!”
张狂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黏糊糊的靴子,额角登时绽起两根青筋。
他那张本就因为嫉恨而有些扭曲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下来。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没等张狂拔剑,陈通已经顺着水流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泥水里,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声音颤抖,带着凡人面对修士时深入骨髓的惶恐与卑微。
“小人该死!这绳子用了三年,实在是朽了,小人不是故意的!求仙师宽恕!”
“不是故意的?”
张狂心头的怒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当即冷笑一声,跨前一步。
他根本没有用任何法术,只是凭借着炼气三层远超凡人的肉身力量,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陈通的胸口上。
砰!
陈通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力道让他脸色瞬间惨白,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嘴角逸出一丝血迹。
他顺着石壁滑落,像一袋面粉般瘫在泥水里,满脸都是黏稠的黑泥。
“没用的废物,连桶水都挑不好,青峰宗养你们这群人间拉来的畜生,就是用来碍老子的眼?”
张狂并不解气,走上前去,抬起右脚,直接踩在了陈通死死抠住石缝的右手背上。
靴底的硬质皮革带着修士的体重,狠狠地在陈通的指节上碾磨旋转。
“咯吱,咯吱。”
那是骨头与粗糙石板剧烈摩擦的声音。
陈通的身子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把惨叫声死死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阵近乎哀鸣的急促喘息。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任凭泥水浸透了自己的头发和眼睛。
就在这时,张狂的目光扫到了陈通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木牌,因为年头久了,木质表面已经泛着一层黑亮的油光,上面隐约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身上还带这种凡间的垃圾,看着就恶心。”
张狂一脸厌恶,脚尖顺势往下一踢。
啪。
那枚被陈通视若珍宝、贴身带了三年的木牌,在张狂的炼气期力道下,瞬间碎成了四五瓣,混在泥水和碎石里,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那是陈通那个当了一辈子捕快的亡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陈通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息。
“怎么?不服气?”
张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腰间的长剑微微出鞘,露出一抹冰冷的寒光。
“小人……不敢……”
陈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像是被彻底吓破了胆,一边颤抖着,一边拼命地用额头撞击着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没几下,他的额头便被粗糙的石板磕破了,殷红的鲜血混着泥水,顺着他的鼻梁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仙师息怒……是小人手脚笨拙……小人该死……”
张狂冷冷地看着脚下这个满头是血、摇尾乞怜的凡人杂役,原本憋闷的胸口总算顺畅了一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