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抬起头 (第1/2页)

2075年，深圳，某条不知名的街道。
　　
　　张磊沿着右边的路走了大约十分钟。这条路他从来没有走过，两旁是一些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理发店、杂货铺、小吃店、修车行。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电动车驶过。他走得很慢，步伐比之前稳了一些，不再像是在逃跑，而是在散步。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他看到一家修车行的老板正在修理一辆电动车，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老板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作服，嘴里叼着一根烟，手上的动作很熟练。他正在拆卸一个电机，螺丝刀在他手中转动得很流畅。张磊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车坏了？”张磊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看看。”老板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干活。
　　
　　他看到一家杂货铺的老板娘正在往货架上摆放商品。老板娘看起来四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她搬起一箱方便面，放在货架上，然后用抹布擦了擦货架上的灰尘。她的动作熟练而麻利，显然做了很多年。张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老板娘注意到了他，问道：“小伙子，要买点什么？”张磊说：“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老板娘笑了笑：“随便看，不买也没关系。”
　　
　　他看到一家小吃店的厨师正在翻炒锅里的菜。厨师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他手中的炒锅在火焰上翻滚，菜在锅里跳跃着，油烟升腾起来，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张磊闻到了辣椒和蒜蓉的味道，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饿了。
　　
　　他走进小吃店，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厨师看到他进来了，招呼道：“吃点啥？”张磊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点了一份蛋炒饭和一碗紫菜汤。厨师说：“好嘞，稍等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忙活。
　　
　　张磊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邮箱。没有新邮件。他又看了一眼微信，工作群里有一条消息，是刘伟发的——“幸福家园的安装方案已经做好了，明天可以开始安装。”他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不一会儿，蛋炒饭和紫菜汤端上来了。蛋炒饭粒粒分明，金黄色的鸡蛋裹在米粒上，散发着香气。紫菜汤里漂浮着几片紫菜和一小撮虾皮。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蛋炒饭的味道不错，咸淡适中，米饭炒得很干爽。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咀嚼着。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陈丽打来的电话。他接通了：“陈丽，什么事？”
　　
　　陈丽的声音有些焦急：“张总，你在哪儿？刚才安康苑的孙院长打电话来了，说他们对我们的试用效果很满意，想尽快推进批量采购。但他说有一个条件——价格要再降百分之十。”
　　
　　张磊放下筷子：“百分之十？那我们的利润空间就很小了。”
　　
　　陈丽说：“我知道。但孙院长说，如果我们能接受这个价格，他可以一次性采购五十套。”
　　
　　张磊沉默了几秒钟。五十套，总金额超过三十万元。如果能拿下这个订单，公司的现金流问题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但降价百分之十，意味着每套系统的利润要减少将近三百元。五十套下来，就是一万五千元的损失。
　　
　　“你跟孙院长说，我需要考虑一下。明天给他答复。”张磊说。
　　
　　陈丽说：“好的。张总，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磊说：“我吃完饭就回去。”
　　
　　挂了电话，张磊看着碗里剩下的蛋炒饭，突然没有了胃口。他放下筷子，端起紫菜汤，喝了一口。汤是温的，紫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他想起陈诺在访谈中说过的一句话：“不要和市场较劲。市场永远是对的。当你发现自己错了的时候，最好的选择是认错，然后离开。”
　　
　　“市场告诉我，我的价格太高了。”他想，“如果我坚持不降价，就可能失去这个客户。如果我降价，虽然利润薄了，但至少能拿到订单，能让公司活下去。”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接受孙院长的条件。虽然利润薄了一些，但五十套的订单，足以让公司度过眼前的难关。而且，安康苑是深圳大型养老机构之一，拿下这个标杆客户，对其他客户的拓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他拿起手机，给陈丽发了一条微信：“告诉孙院长，我同意降价百分之十。明天我去找他签合同。”
　　
　　发完微信，他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蛋炒饭吃完了。然后，他喝完紫菜汤，付了钱，走出小吃店。
　　
　　他站在小吃店门口，看了看天色。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照在路面上。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经过一家理发店。理发店里坐着一个老人，正在理发。理发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手法很熟练。他停下来，透过玻璃看了一会儿。老人闭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他想起自己已经两个月没理发了，头发长得都快遮住耳朵了。
　　
　　他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帅哥，理发吗？”理发师问。
　　
　　张磊说：“对。剪短一点就行。”
　　
　　他坐在理发椅上，理发师给他围上围布，然后开始剪发。剪刀在他头顶上咔嚓咔嚓地响着，碎发纷纷落下。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剪刀在头皮上游走的感觉。
　　
　　理发师一边剪一边问：“帅哥，在哪上班啊？”
　　
　　张磊说：“自己创业，做点小生意。”
　　
　　理发师说：“创业好啊。自己当老板，自由。”
　　
　　张磊苦笑了一下：“自由是自由，但压力也大。”
　　
　　理发师说：“那肯定的。不过，年轻嘛，拼一拼值得。”
　　
　　张磊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任由理发师摆弄他的头发。
　　
　　二十分钟后，理发结束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男人头发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付了钱，走出理发店。
　　
　　他站在理发店门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发短短的，手感很好。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红灯倒计时还有三十五秒。他站在人群中，周围是下班回家的人们。有的人拎着公文包，有的人背着书包，有的人提着菜篮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在回家的路上。
　　
　　绿灯亮了。他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走到对面，他看到路边有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画面切换到了未然科技的标志。新闻主播说：“未然科技今日发布新一代AI教学系统，新增方言识别功能，支持全国主要方言的语音交互……”
　　
　　他停下来，看着那块屏幕。屏幕上出现了未然科技的总部大楼，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是未然科技的创始人接受采访的画面。创始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说：“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一个孩子，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都能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
　　
　　张磊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他想起陈诺投资未然科技的故事。那时候，未然科技还只是一个几个人的小团队，在一个破旧的写字楼里办公。陈诺见了创始人一面，聊了半个小时，就决定投资五百万。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做决定，他说：“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光。”
　　
　　“我眼中还有光吗？”张磊问自己。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眼中还有光。虽然那光可能暗淡了一些，但还没有熄灭。只要没有熄灭，就还有希望。
　　
　　新闻结束了，屏幕切换到了广告。张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走过了两条街，然后停下来。他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座天桥下面。天桥上，那个弹吉他的年轻人已经不在了。吉他盒也不在了。地上只有几枚硬币，在路灯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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