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章 别院疑云生杀机,密册孤途奔泉州 (第1/2页)
福州城郊的僻静别院,青墙高耸,院门紧闭,像一口被世间遗忘的深井。
自月港民变仓皇逃出,高寀便被徐学聚安置在此,一住便是一段时日。起初他尚心安理得,只当是巡抚大人念及旧情,为他寻一处避风港,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渐渐在院间弥漫开来。
最先不对劲的,是出行。
往日里,手下小太监、护卫出门采买米面油盐、打探城中消息,守门的兵丁虽有盘问,却也放行。可近几日,但凡有人靠近大门,立刻便被几名面无表情的亲兵横身拦下,语气客气,态度却强硬得没有半分转圜。
“高公公身份贵重,如今城中不宁,巡抚大人特意吩咐,为保公公安全,诸位不必外出,一应所需,只管开口,府里会派人代买送来。”
说是代买,实则断了他们所有与外界接触的路。
护卫们不甘心,几次强硬要出,却被院外暗哨死死拦住,连墙角、后门都有人盯守。整座别院,看似安逸,实则已成插翅难飞的囚笼。
高寀活了大半辈子,在紫禁城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数十年,早成了人精中的人精。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守卫增多、换岗变密、饮食不断,却再也没有半分外界消息流入。
反常至极。
徐学聚前恭后倨,态度骤变,绝不可能无缘无故。
高寀坐在昏暗屋内,枯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心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执掌福建税监多年,最清楚这潭水有多深。月港商税肥得流油,从巡抚到总兵,从布政司到府县官员,没有一个没从他手里分过银子。如今民变骤起,他这个税监成了首当其冲的替罪羊,徐学聚骤然将他严加看管,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京城一定来人过问了。
他不知道来的是钦差,只知道皇帝动了怒,而福建这帮官员,最擅长弃车保帅。
这个念头一出,高寀浑身冷汗瞬间浸透内衣。
当夜三更,万籁俱寂。
他把所有亲信护卫、贴身小太监尽数唤到屋内,人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高寀抬眼一扫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刺骨:
“徐学聚要杀我们灭口!京城已经来人了,他们要把所有罪证,全都推到咱家头上!”
众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高寀语气再冷三分,把所有人死死绑在一条船上:
“我是首恶,你们是亲随。他们为了斩草除根,一定会把你们一起灭口,一个都不留!”
小太监们吓得腿一软,尽数跪倒在地,哭声压抑到极致,浑身抖如筛糠。
高寀猛地一拍桌面,声线陡然拔高,摆出一副同生共死的刚烈模样,当众喊话稳住人心:
“哭什么!咱们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等会儿大伙儿随我一起冲出去,杀开一条血路,逃回京城,向陛下请罪!
绝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群福建狗官的手里!”
这话一出,护卫们眼中顿时燃起求生之火,纷纷握紧刀把,准备死战突围。
谁也没有发现,高寀说话之际,目光微微一垂,极隐蔽地朝最亲信的小禄子递了一个冷厉至极的眼色。
小禄子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众人领命,纷纷前去准备突围,屋内只余下高寀与小禄子两人。
门一关上,高寀脸上那点刚烈决绝瞬间褪去,只剩下老狐狸的阴鸷与求生狠辣。
他快步走到床前,从最深处拖出那只漆黑沉重的木匣,一把塞到小禄子怀里。
“公公……”
“别出声。”高寀按住他的肩,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当众那番话,是稳住他们,也是为了引开追兵。
我体态臃肿,目标太大,冲出去必死无疑,带着你们一起,更是一个都活不了。”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精光:
“你记住,你走的路,才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活路。
你从后院狗洞钻出去,一路往南,直奔泉州港,去找奋武军林驰将军。
只有他这支客军,能压得住福建官场;只有他,能护住这本账册。”
小禄子浑身一颤,泪水瞬间涌上来:“公公,那您……”
“我带他们从正门冲,往反方向跑,把所有追兵全都引走。”高寀声音平静,却藏着最深的算计,
“他们抓我,是为了逼问账册。
只要账册不在他们手上,他们就不敢杀我。
你把账册送到林驰手里,我才能活,你才能活,剩下的人,才有一线生机。”
他防的,不只是徐学聚、朱文达。
更是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亲信。
人心隔肚皮,大乱之际,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人为了活命,转头出卖主子。
当众只说“一起冲回京城”,绝不泄露账册与小禄子的去向,这是高寀在深宫活了一辈子,刻进骨头里的自保之道。
小禄子死死咬住嘴唇,把哭声咽回肚里,重重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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